林糯糯推开门，“我回来了，爸。”
没人回应，一看玄关多了双女士鞋子，林糯糯叹口气。
客厅坐了个中年妇女，皱纹不少，收拾的很工整，给人一种练的气质。
“妈，”林糯糯顿了一下，“你回来了。”
林糯糯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长沙发上是父母，老爹点起烟，被母亲瞪了一眼后掐掉了。
气氛长久沉默，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林糯糯有些抓毛，虽然当下的场景以前不是没有经历过，自她记事起爸爸妈妈就经常吵架，十天一小吵一个月一大吵，妈妈总是吵着回娘家，但是过不了几天又会回来，也会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老爹就靠着墙，一一点着烟。
但这次离家出走两个月是第一次，跟着老爹基本上只能吃些简单菜，林糯糯嘴也不挑，只是家里多少没了些烟火气。
“最近学习咋样呀？”母亲开口了，老生常谈的话题。
“还行。”林糯糯说。
“妮子学得挺不错的，期中考进班里前十了都。”老爹补上。
“快寒假了。”老妈没接话。
潜意思是快要过年了。
大家都听了出来。在过去，无论如何吵得厉害，年关总是一家人一起过的。
老爹又点起烟，这次母亲没拦着，只是摆了摆手表达嫌弃。
林糯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走吗？”
老妈脸上突然淡出一抹笑容，似乎有些如释重负，似乎有些真假参半的开心。
老爹也等着回话。
“不走。”
“啪。”老爹掐灭了烟，起身打开了客厅大灯。
“今天出去吃。”他大手一挥。
“要出去开灯啥呀，费电。”妈妈嘟囔道。
莫名其妙的，林糯糯有些想哭。
下完雪，隔一天的晚上大路上就会凝成冰霜，滑的让人讨厌。老爹原本想开车的，妈妈给劝了下来。
一家三口走在马路牙子上，一如既往的，老爹走在前面，林糯糯挽着妈妈走在后面。
“我哥今年回来不？”林糯糯不是独生女，有个长她七八岁的哥哥，叫林旭，大学毕业后就出国深造了，数数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了。
“你不自己问他？”
“不敢。”林糯糯打小就怕哥哥，老妈宠她一点，老爹又怎么不管她，整个家里就她哥哥压着她，和哥哥聊天也仅限于爸妈又吵架了的事宜。
往年爸妈吵架了，哥哥都会带着她逃出家里，去那边那个夜市买点吃的，哥哥一般吃的少，都是看着她吃，吃完再带她到处转转，一句话不说，等到天色暗了再回家。
“那我也不敢。”老妈有心思和她开些玩笑。
“我待会问。”
“就这家吧。”老爹停了脚步，雪凝烤肉，听着像个人名字，小时侯一家四口经常来这里吃，这么多年了，又是金融危机又是老区大开发，居然还没倒闭也是蛮神奇的。
“成。”林糯糯没意见。
老妈看着店名愣了片刻，也没说啥。
江喻白沿着河边慢悠悠晃，据说市里有改造河堤的计划，不过等到竣工估计他早就远走高飞上大学去了。
“妈，我回来了。”客厅开着大灯。
“今天学校咋样啊。”母亲端坐在沙发上。
“挺不错的。”江喻白答话。“有事么？”
江喻白父亲在本市一家公司做中层领导，常年出差在外，一年不着家几次，常年都是他和母亲生活。
“没啥事。”
“李姨呢？”
“她家里有些事，请假两天。”
母亲正襟危坐。
“到底咋了，妈？”
“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不开心呀，压力大不。”
“还好。”
“有没有交新朋友呢？”
江喻白狐疑盯着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关心关心你，毕竟你爹一年总不回家，咱家就咱两个人，多聊聊嘛。”
江喻白喉咙滚动，“我先回房了。”
“在吗，在吗？！”
花开富贵发来的消息。
“应该是在的。”
“真的在吗？”
“你说呢？”
林糯糯看到消息，觉得她和江喻白的关系已经踏过陌生人阶段了。她在床上翻个身，趴着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一行字傻笑，小腿翘起来晃晃。
“我刚从外面回来呢。”
“你听起来很开心。”
“你不开心么？”
江喻白打半行字又慢慢删掉。
“没有，你在外面吃的饭吗？”
他莫名其妙地想和林糯糯聊天，虽然今天积压了不少习题和卷子，但缓缓再做不会太迟的。
“烧烤。”
“冬天是烧烤的淡季。”
“你怎么还文邹邹的。”
窗外簌簌的冷意从窗缝中偷偷溜进来，但很快被温热的暖气冲散。冬天确实是个不适合出门的季节，寒冷的空气，月光下暗淡的冰棱都劝退着离开温暖窝的行人。多年后在回忆这个冬天时，除开初遇时如若月华倾泻的惊艳，更多是早早遗忘在故乡的北国风雪。
以要写作业结束聊天。林糯糯对着数学题两眼无光，唉声叹气时，昏黄灯光下，江喻白在草稿纸上落笔沙沙作响，稳胜券。
人和人的哀伤落寞并不相通，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也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哀愁，大人的事本该留给大人去愁，少年只要使劲浑身解数解出答案册上的数字，就足以惊喜得眉宇飞扬了。
江喻白再拿起手机时，已经深夜，林糯糯十一点左右发来了晚安，想必此时睡得香甜。
实则不然，林糯糯有蹬被子的习惯，半夜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摸索到床尾卷成一团的被子，盖好后，静静盯着林糯糯半晌，轻轻叹口气。
江喻白下楼接杯温水，躺在床上时已经过了午夜，认认真真回复了一句晚安后，安心闭上眼。
北方的城市都有一张粗糙的面孔，四季分明带来的惩罚是城市与精致美感无缘，风沙雨雪在无量的时间中打磨出一座庄严的秩序。如果真的较量起来，南方水乡瓢泼山水画意般的细腻，多少是比半年无绿意的雪国漂亮些。
公园2021年的冬天，是个格外多雪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