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瞪着他,心里气得一阵一阵的。
许行之回望着她,表情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祝今宵把脸别到一边,用力地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整个人缩进大衣里。
她决定不理他。
不理他,不看他,不跟他说话。
到了就下车,下车就上楼,上楼就关门,就当他不存在。
车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暖气开得很足,车厢里暖烘烘的,酒精的后劲混着暖风,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意识。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不能睡。
她告诉自己。
不能在他在的时候睡。
祝今宵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背挺直了一些。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的头又开始往下点。
她猛地抬起来,又撑了一会儿,又往下点。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温暖的,带着一点重量。
然后是一只手,小心地把她的头扶到了一个地方。
软软的,带着温度。
她本能地蹭了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许行之低着头看她。
她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围巾滑下来了一半,露出半张脸。
他不敢动。
他的肩膀僵硬着,怕动一下会把她吵醒。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克制着什么。
路灯的光又一次闪过,照亮了他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师傅,”他压低声音,“麻烦把暖气调小一点,太热了她会醒。”
“好嘞。”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速度不快不慢。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出租车停在了翠湖公寓门口。
司机刚要开口,许行之睁开眼睛,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祝今宵。
她还没醒,呼吸依旧平稳,睫毛一动不动。
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看她,一动不动。
车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路灯把光影投进来,在她的脸上慢慢地移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祝今宵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然后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目光迷蒙地看着前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肩膀下面的东西。
温热的。
她抬起头,正对上许行之低下来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祝今宵猛地弹起来,脑袋“砰”地撞上了车顶。
她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我——你——”祝今宵语无伦次。
许行之揉了揉被她撞到的头顶,面不改色,“到了。”
祝今宵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就往外走。
“砰”的一声,车门关了起来,又“砰”了一声,许行之也从车里出来。
祝今宵气鼓鼓的,一点都不想见到许行之。
可刚走了几步,她的脚步顿珠,目光忍不住看向小区门口的人。
这个男人她也不想理。
祝今宵没给他一个眼神,从他身边掠过。
“哥。”反倒是她身后的许行之开口了。
祝今宵猛地转过身来,“谁是你哥?”
那是她哥,不是他的。
没想到贺今朝还点了点头,眼神打量着他。
这两人怎么碰一起了。
“谢谢你送她回来。”贺今朝道。
“不客气。”许行之微微一笑,“她喝酒了,记得给他喝点醒酒汤。”
贺今朝应了声,随后他就让许行之离开了。
看着人影消失,贺今朝才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妹妹。
祝今宵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随后直接转身进了小区。
贺今朝抬脚跟了上去。
到了家门口,祝今宵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去,转身就要关门。
贺今朝的手掌稳稳地抵在了门板上,“圆圆。”
“我困了。”祝今宵头也不抬,手上使着劲儿往里推。
贺今朝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就那么抵着门。
“放开。”祝今宵的声音闷闷的。
“你喝了多少?”
“跟你没关系。”
“祝今宵。”贺今朝的声音沉下来。
祝今宵的手顿了一下。
“我说了,”她抬起头盯着他,“我、困、了。”
贺今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爸爸想你了,这周末回家吃饭。”
祝今宵的表情僵了一瞬,“不去。”
她说不回去就不回去,说到做到,
“你两个周没回去了。”
“我忙。”
“周末也忙?”
“对,周末也忙。”祝今宵道,“我每个周末都忙,我忙得很,我没时间回家吃饭。你回去吧,别管我了。”
贺今朝的手依然抵在门上,无奈叹了口气,“上次的事,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想谈这个。”祝今宵打断了他。
每个人都当他的说客,她才不要妥协。
“爸爸身体不太好。”贺今朝的声音放轻了些,“上周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血压有点高。”
祝今宵推门的手僵住了。
她低着头,盯着门把手上的纹路。
“他不让我告诉你,”贺今朝说,“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那你就不该说。”祝今宵的声音闷闷的,却没了刚才那股倔劲儿。
“圆圆。”
“他身体不好就去看医生,跟我说有什么用?”她又抬起头,固执道。
贺今朝看着她,没拆穿她。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嘴硬但是心软。
“这周末,”贺今朝慢慢说,“你要是不想回家,我接你出来,咱们在外面吃。”
祝今宵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说吧。”她终于松了口,手上的劲儿也卸了,“我困了,真要去睡了。”
贺今朝收回手,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祝今宵关上门,却没立刻走开。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喵。”元宝注意到她的情绪,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脚。
祝今宵低头,看着元宝在她脚边绕来绕去,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她伸手把猫捞起来,抱进怀里。
元宝“喵”了一声,不太乐意地扭了扭身子,最后还是妥协了,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说,”祝今宵把下巴搁在元宝的头上,声音闷闷的,“他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