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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柳小曼本不给张大鹏说话的机会,按着他坐下后,又去拿酒。

“坐着,嫂子去拿酒。”

刚才的两瓶酒,已经被张福贵和张大鹏喝完,可不得再拿。

张大鹏还想推辞,“嫂子,真不喝了,我……”

“大鹏!”柳小曼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酒意,“你是不是嫌弃嫂子?”

这话说得太重,张大鹏赶紧摆手,“嫂子,你说啥呢,我咋能嫌弃你?”

“那你就坐着。”柳小曼转身从桌底下又拎出一瓶老白,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这回她没坐回张福贵那张椅子,而是直接拉过凳子,挨着张大鹏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不足半尺。

张大鹏能清晰感觉到柳小曼身上散发的热度,那股子淡淡的香味混着酒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比刚才在老屋门口那一幕还要命。

柳小曼拿起酒瓶,先给张大鹏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转过脸看着张大鹏。

烛光摇曳,映得她那张脸像三月桃花,红扑扑的。

“大鹏,这杯嫂子单独敬你。谢谢你今天帮嫂子,也谢谢你……不嫌弃嫂子家。”

张大鹏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柳小曼已经仰起脖子,一杯酒全灌了下去。

透明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流过下巴,滴在紫色T恤的领口上,洇湿的那一小片更深了。

“嫂子……”张大鹏揪心看着她,“你慢点喝,这酒度数高。”

柳小曼放下杯子,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嫂子心里有数。”

她拿起酒瓶,又要倒。

张大鹏忍不住了,“小曼嫂子,你别喝了,再喝真醉了。”

柳小曼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

“大鹏,我没醉,我今天是高兴,我很久没这么高兴了。来,咱们再喝。”

说完,不顾张大鹏阻拦,又给自己倒满,端起杯子就往嘴边送。

张大鹏眼睁睁看着她又灌下去一杯。

三杯。

张大鹏看的出来,柳小曼没酒量。

她这种喝法,用不了五分钟就得趴下。

果然,柳小曼放下杯子,身子已经有些坐不稳,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可她还要去拿酒瓶。

“嫂子!”张大鹏这回真急了,一伸手,直接抓住柳小曼手腕。

柳小曼的手腕细细的,软软的,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

“小曼嫂子,真不能再喝了,明天再喝,行不?”

柳小曼愣住了,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把彼此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柳小曼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然后,毫无预兆的,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张大鹏扑过来。

张大鹏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

柳小曼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双手抓着他口的衣服,身子微微发抖。

“大鹏……”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嫂子心里难受……”

张大鹏整个人僵住了。

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怀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那股香味更浓了,混着酒气,还有女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一阵一阵往脑子里涌。

柳小曼的肩膀在颤抖,抓着他衣服的手攥得紧紧的。

“嫂子……你……你别这样……”

“让一会儿,就一会儿。”柳小曼闷声说,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抬起来,“大鹏,你知道不,嫂子好久好久没跟人这么说过话了。每天就是伺候你福贵哥,做饭,洗衣服,活……村里人看见我,嘴上喊一声小曼嫂子,背地里不知道咋嚼舌……”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温热的液体洇湿了张大鹏肩膀上的布料。

“他们说我是扫把星,说是我把福贵克瘫的……说我命硬,克夫……大鹏,你说,我真的是扫把星吗?”

张大鹏心里一酸,怎么又是克夫。

白小梨老公死了,勉强算是克夫。

柳小曼老公没死,村里人也说克夫。

这些人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儿,净嚼舌子了。

还不是看柳小曼长的漂亮,女人嫉妒,男人想吃吃不到。

“嫂子,你别听那些人瞎说。他们都是吃饱了撑的,嚼舌子当饭吃。你跟福贵哥好好的,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柳小曼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他。

“是啊,子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嫂子过的不好,大鹏你知道吗?”

张大鹏心里一凛,怎么不知道,柳小曼照顾一个瘫痪的老公,家里又没有什么赚钱的进项,子能好才怪。

见他不说话,柳小曼继续说,“大鹏,你知道不,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我就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我才二十七啊……”

张大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笨嘴拙舌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一眼望到头了。我跟你福贵哥,连个孩子都没。不说孩子了,嫂子也是个正常女人,也需要男人的滋养,可你福贵哥他……他什么也不能帮我,你说……我后半生怎么过?”

“啊这……”张大鹏顿时脑袋嗡的一声。

这是自己能听的吗?

刚才不是说命苦吗,怎么说到这事儿上了?

柳小曼这话出口,张大鹏就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要往脑门上涌,怀里那温软的身子,还有那带着哭腔的委屈,搅得他心乱如麻。

“嫂子,你、你喝多了……”

柳小曼却摇了摇头,直勾勾盯着张大鹏,“我没多,我心里清楚得很。大鹏,你是上过大学的,你懂的多,你说嫂子需不需要那种生活?”

这话问得,比刚才那句还要命。

张大鹏喉结滚动了一下,怀里的温度烫得他浑身不自在,可又不能把人推开。

柳小曼这会儿脆弱得像草,一推就得倒。

“嫂子……”张大鹏嗓子眼儿发,“这事儿……这事儿它……它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柳小曼打断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头蓄满了泪,可又倔强不肯落下来,“你福贵哥瘫了三年,我就守了三年活寡。大鹏,你是个男人,你告诉嫂子,这子……这子咋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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