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黑。
一种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像爬山虎一样长满了岩壁,将这条深邃的地下甬道照得如同阴曹地府。空气湿漉漉的,每一口吸进去都带着一股土腥味和……甜腻的腐烂味。
队伍行进得很慢。
之前的“栈道惊魂”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极大。尤其是背着二叔的唐风,此刻已经累得像条死狗,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粗气。
“不行了……真不行了……”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唐风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昏迷的二叔放下,“秦爷,歇会儿吧。这洞跟个无底洞似的,走不到头啊。”
秦夜看了一眼前面依旧深不见底的甬道,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严教授和受伤的楚红绫,点了点头。
“原地休整二十分钟。别生火,这地方通风不好,容易缺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
四周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见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嘀嗒”声。这种死寂,往往比喧嚣更让人心慌。
为了缓解这种压抑的气氛,唐风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烟,想抽,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草。”
唐风骂了一句,把空烟盒狠狠摔在地上,“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哪怕给我留一呢?这会儿要是能来‘华子’,再配瓶冰镇可乐,让老子少活十年都行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习惯性地去摸打火机,想过过瘾。
秦夜没理他,而是坐在一块石头上,借着微弱的蓝光,查看着二叔腿上的铜锈。
还好,虽然蔓延了,但还没有彻底石化。
“哎??”
突然,身后传来了唐风惊疑不定的声音。
“怎么了?”楚红绫警惕地回头,手按在刀柄上。
“不是……这……这不对啊……”
唐风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旁边还立着一瓶挂着水珠的冰镇可乐。
他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既惊喜又惊恐。
“秦爷,这……这是你们谁掉的?”唐风结结巴巴地问。
秦夜皱眉:“我们谁也不抽中华,更没人带可乐。”
“那这玩意儿哪来的?”唐风抓了抓头发,“我刚才就随口一说,一低头,这东西就在我手边放着!而且……还是凉的!”
秦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过去,捡起那瓶可乐。确实是凉的,瓶身上的生产期还是上个月的。
如果是前一支探险队留下的,怎么可能是冰的?
如果是刚刚留下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深山老林的古墓里,随身带着冰镇饮料?
“别喝。”秦夜刚要阻止。
但唐风这人就是个心大的主儿,再加上实在渴急了,还没等秦夜说完,他已经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哈——!爽!”
唐风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脸陶醉,“管他哪来的,也许是哪个倒霉蛋刚落下的呢?秦爷,这味儿太正了,你要不要来一口?”
秦夜盯着那半瓶可乐,没说话。
难道真是巧合?
“这地方……有点怪。”严教授推了推眼镜,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洞里的回声……像是有人在学我们说话?”
“教授,您别吓我。”唐风拆开烟,美滋滋地想点火。
“哎?火机呢?”
他在身上摸遍了,也没找到打火机。
“大爷的,刚才还在手里呢。这就给我变没了?”唐风骂骂咧咧,“这要是能有个那种防风的zippo就好了,这破地方风邪……”
话音刚落。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在黑暗中响起。
唐风愣住了。
他低下头。就在他的膝盖旁边,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躺着一个银色的、雕刻着骷髅图案的zippo打火机。
如果是刚才的可乐还能说是巧合。
那么现在这个打火机,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因为唐风清楚地记得,这个骷髅图案的zippo,是他当兵时候的老班长送他的,后来在一次任务里丢了。那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鬼……鬼啊!!!”
唐风手里的烟吓掉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指着地上的打火机,脸比纸还白。
“闭嘴!”
秦夜一声低喝,快步走上前。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戴上了那只黑色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个打火机。
【鬼手感应 · 开启】
如果这是实物,无论是谁留下的,上面一定会有“气”,会有历史的痕迹。
然而。
当秦夜的意念探入那个打火机时。
他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没有画面。 没有历史。 没有制造过程。 甚至连“材质”的感觉都是模糊的。
这东西,就像是一个只有外壳、没有“灵魂”的三维投影。它是“空”的。
“这不是真的。”
秦夜猛地用力。
咔嚓。
那个坚硬的金属打火机,在他的指间竟然像饼一样碎了。碎裂之后,并没有变成金属碎片,而是化作了一缕青灰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
所有人都看傻了。
“我想明白了!”
一直沉默的严教授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我想明白了!这……这就是‘物质化’!是神树的力量!”
“什么物质化?”楚红绫问。
“就是想什么来什么!”严教授浑身发抖,指着周围的黑暗,“这地方的磁场能读取我们的脑电波,然后把我们的‘潜意识’具象化变成实物!唐风刚才想抽烟喝可乐,它就造出来!想打火机,它就变出来!”
“这不是好事吗?”唐风有点懵,“想啥来啥,那咱岂不是发了?我想这地上有堆金子……”
“住口!!!”
秦夜和严教授同时暴喝。
但晚了。
就在唐风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啦……”
一阵令人心醉神迷的撞击声在甬道前方响起。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众人清楚地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小山。
那是金子。 金砖、金条、金元宝……还有各种红蓝宝石,堆得像垃圾一样,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唐风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要往那边爬:“钱……这么多钱……二叔有救了……我也能娶媳妇了……”
“唐风!回来!”楚红绫一把去抓他。
“别碰我!”唐风像疯了一样甩开楚红绫,眼里全是贪婪的红光,“那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扑到金山上,抓起一块金砖就要往嘴里塞,想咬咬看是不是真的。
“别咬!”
秦夜一步跨出,那只黑色的鬼手猛地扣住了唐风的后脖颈,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看清楚那是金子吗?!”
秦夜怒吼。
被秦夜这一吼,再加上脖子上那冰冷的鬼手,唐风打了个激灵,眼里的红光稍微退去了一些。
他再低头看手里的金砖。
哪有什么金砖?
他手里抓着的,赫然是一块腐烂发黑的、还在蠕动的……尸块!
“啊!!!”
唐风惨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甩出去,趴在地上疯狂呕。
再看那一堆所谓的“金山”。
此刻全都变了模样。
那是一堆堆纠缠在一起的青色毒蛇、还在跳动的内脏、以及无数只惨白的手臂。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想的是金子……”唐风吓哭了。
“因为你心里有‘贪’,也有‘怕’。”
秦夜冷冷地看着那堆令人作呕的东西,“这地方是公平的。它会把你的欲望具象化,也会把你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具象化。”
“当你得到金子的时候,你潜意识里在害怕‘这是假的’,或者害怕‘有代价’。”
“于是,它就回应了你的恐惧。”
严教授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不能想……千万不能乱想……可是人怎么能控制自己不想呢?”
越是说不要想大象,脑子里就越会出现大象。
这就是“秦岭神树”最恐怖的诅咒。
它不需要怪物来你。
它只需要让你自己……吓死自己。
就在这时。
一直保持警惕的楚红绫,突然脸色变得惨白。她慢慢举起手,指着秦夜的身后,牙齿都在打颤。
“秦……秦夜……”
“你……你的背上……”
秦夜心中一沉。
他并没有感觉到背上有东西,但楚红绫的表情绝不是装的。
“别回头。”秦夜对自己说。
但他还是通过旁边岩壁上那湿漉漉的苔藓反光,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在他的背上,不知何时,竟然趴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浑身青紫,脑袋大得离谱,正死死地搂着秦夜的脖子。而那张脸……竟然长得和秦夜一模一样!
那是秦夜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的、对于“短命诅咒”和“家族宿命”的恐惧投射!
“咯咯咯……”
那个“婴儿”在反光里对着秦夜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嘴尖利的獠牙。
“爹地……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