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当然,这里不叫金銮殿,叫“裁决厅”,但季舟安要是看见这场面,肯定会觉得这名字起得过于谦虚。
因为这地方比他见过任何的金銮殿都要气派。
穹顶高耸,绘着天使与巨龙缠斗的巨幅壁画,四周的廊柱上雕满了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
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凯利斯坐在高处的王座上,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蓝色的眼睛俯视着底下的官员。
他单手托着腮,姿态慵懒,看不出在想什么。
底下,几个官员正吵得不可开交。
“我说了多少次,北境的魔兽今年格外凶猛,必须增派军队!”
一个满脸胡茬的将军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上个月损失了三个村子,三百多人!再这么下去,整个北境都得跑光!”
对面的文官冷笑一声:“增派军队?钱呢?粮食呢?你张嘴就要两万人,你知道两万人要消耗多少粮草吗?”
“那你说怎么办?让北境的人都死光?”
“我没说不管,但要有个章程,你先说说具体要多少人、多少粮、多少兵器,我们才好商议调拨……”
“商议商议,等你们商议完,人都死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脸红脖子粗。
旁边,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官员往前迈了一步,趁机开口:
“陛下,臣也有事启奏,西境几个领主最近为了水源闹得不可开交,两边都说是对方的错,互不相让。
臣调解了三个月,毫无进展,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动刀兵了。”
另一个官员立刻接话:“这事我知道,不就是一条河吗?上游的下游的,自古以来就那样,有什么好争的?”
“你懂什么?”胖官员瞪他一眼,“那条河关系到三万亩良田的灌溉!上游截流,下游就得旱死,换你你?”
“那也不能动手啊!都是陛下的臣子,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
“谈?谈了一年多了,谈出什么了?”
两人也吵了起来。
大殿里乱成一锅粥。
又一个官员挤上前,举着手里的文书:“陛下,臣还有事,东境几个港口的商人联名上书。
说最近的税赋太重了,再这么收下去,他们就只能关门歇业……”
“重?”管财政的官员立刻反驳,“他们的税赋比先王时期还轻了两成呢!这还叫重?”
“先王时期是什么光景?现在是什么光景?海上盗匪越来越多,他们得自己出钱雇护卫,成本本来就高,再加上税……”
“那也不能减税!减了税,国库怎么办?北境要增兵,西境要调停,哪一样不要钱?”
财政官和那个官员也吵了起来。
大殿里,四五拨人各吵各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凯利斯坐在王座上,单手托着腮,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看着底下那群人,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群争食的蚂蚁。
吵吧。
吵够了再说。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声音渐渐小了。
官员们吵累了,一个个偷偷抬眼往上看。
陛下还是那个姿势,托着腮,面无表情。
大殿里安静下来。
凯利斯这才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坐直,目光扫过底下那些人。
“吵完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敢吭声。
凯利斯看向那个满脸胡茬的将军:“北境增兵,五千,够不够?”
将军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够、够了!”
凯利斯看向财政官:“从今年的王室私库里拨,不走国库。”
财政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那双蓝色的眼睛一扫,立刻闭上了。
凯利斯又看向那个胖官员:“西境那条河,上下游各让一步,上游每天放水四个时辰,下游支付五百金币作为补偿,钱从今年的税赋里扣。”
胖官员眨眨眼,连忙躬身:“是,陛下。”
凯利斯最后看向那个举着文书的官员:“东境商人的税,减一成,但同时,让他们组建商会。
自己出钱维持海上安全,减的那一成,就当是给他们的补贴。”
那官员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谢陛下!”
凯利斯扫了一圈:“还有事?”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他站起身。
官员们齐齐躬身:“谨遵陛下旨意!”
凯利斯已经转身往后殿走去,金色的长发在身后划过一道流光。
书房里,凯利斯刚在书案后坐下,阿尔杰就进来了。
“陛下。”
凯利斯拿起一份奏折,头也不抬:“说。”
阿尔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那位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凯利斯翻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
“哦?”
阿尔杰见他感兴趣,继续道:“据下面的人报告,今早那位的房间里凭空多了一个男人,自称是那位的管家。
穿着黑色礼服,戴着银框眼镜,头上长着……”
他顿了顿,“长着恶魔的角。”
凯利斯挑了挑眉。
阿尔杰继续道:“臣就带了老牧师过去看了看,老牧师说,那确实是恶魔,但是,是一位半恶魔。”
凯利斯放下奏折,身体往后一靠,若有所思。
“半恶魔……”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骗子身边,先是冒出来一个骑士,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半恶魔。
都不是普通货色。
他到底是什么人?
“知道了。”凯利斯重新拿起奏折,“下去吧。”
阿尔杰躬身应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