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琉璃居二楼，临时作战室。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三块并排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冷冽的蓝光，映照着周晴全神贯注的脸。她的眼睛几乎贴在中间那块显示着复杂数据流的屏幕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捕兽夹。
林晚站在她身后，同样盯着屏幕。房间里只有机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和周晴偶尔调整姿势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加热后的淡淡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
“鱼儿……在附近转悠了。”周晴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警惕。她指着屏幕上一串快速滚动的、代表不同IP地址和访问请求的志。“看这儿，还有这儿。三个不同的代理跳板，但行为模式有微弱的相似性，都在试探性扫描我们留在‘极客巢’那个解密线索指向的暗网节点入口。很谨慎，像在确认有没有蜜罐。”
“能锁定来源吗？”林晚问，声音平稳。
“正在尝试反向追踪第一个跳板的持久性。”周晴手指在键盘上轻点，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不断刷新的代码和地理坐标。“需要时间。对方很滑，每个跳板停留时间很短。”
时间。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断其爪牙】任务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二十个小时。
突然，右侧一块监控【陷阱邮箱】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警报：检测到异常登录尝试！】
【来源IP：（动态伪装中）… 尝试破解邮箱二次验证… 失败。】
【行为特征：暴力字典攻击结合特定社工信息（疑似针对‘幽灵联络人’伪造身份背景）。】
“上钩了！”周晴呼吸一促，“他在试图强攻邮箱！用的是半自动化工具，结合了我们伪造身份里埋的一些‘个人信息’……学得挺快。不过，我们的【陷阱邮箱】可不是吃素的。”
屏幕上，代表攻击流量的红色曲线陡然攀升，但绿色的防御屏障稳稳地将它们挡在外面。同时，后台志窗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记录下每一次攻击的细节：伪装的IP片段、攻击工具特征码、甚至尝试使用的密码组合片段。
“记录下来了……他在用‘黑雨’的某个变种，结合自建字典。”周晴一边说，一边快速作，“反向追踪有进展了！第一个跳板虽然废弃了，但我抓到了他从上一个节点切换过来时，一个非常短暂的DNS解析泄漏……指向一个本市的商业VPN出口，但这个出口的某些特征码，和我之前标记的‘数据废土’某个习惯性使用的廉价VPS供应商有重叠！”
“能确定是他吗？”林晚目光锐利。
“概率超过70%！”周晴调出一个比对图，“攻击模式、工具偏好、跳板选择习惯……和‘数据废土’在论坛里早年炫耀技术时泄露的一些手法很像。他可能觉得自己披了好几层马甲很安全，但这种个人风格就像指纹，改不掉。”
就在这时，中间主屏幕的数据流监控上，代表试探性扫描的“鱼儿”突然停止了游弋。紧接着，对【陷阱邮箱】的攻击也戛然而止。
“停了？”周晴一愣，“发现不对劲了？不应该啊，我们的伪装和陷阱都很到位……”
“也可能是换种方式。”林晚眯起眼，“或者，在请示。”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警报解除后轻微的滴答声。等待，在数字世界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紧绷的弦上又加了一分力。
大约过了令人窒息的五分钟。
左侧一块原本监控着“幽灵联络人”伪造社交媒体活动痕迹的屏幕，猛地弹出一个新的、截然不同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对关联伪造社交账号‘深海鱼’的关联手机号（虚拟）进行短信嗅探与伪造基站定位尝试！】
【攻击路径：疑似利用伪基站与GSM劫持漏洞！物理位置推测：半径三公里内！】
【目的：可能试图获取二次验证码或发送诱导性信息！】
“物理攻击！”周晴低呼，脸色变了，“他们居然动用了伪基站？！这是想直接绕过网络防线，从通讯链路下手！而且就在我们附近三公里！他们在尝试定位这个虚拟号码的实时粗略位置！”
从虚拟网络攻击，突然切换到近场物理渗透！这超出了她们之前的预判。对方比想象的更专业，也更胆大！
“能反制吗？或者扰？”林晚立刻问。
“伪基站信号很难直接扰，除非我们有专业设备。但我们可以……”周晴语速飞快，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舞出残影，“……立刻启用【中级信息伪装服务】的应急协议！给这个虚拟号码注入一个假的、但看起来合理的动态位置轨迹，比如……正在城东某个老旧小区移动，信号微弱断续！同时，触发预设的‘警觉’反应——让‘深海鱼’的账号立刻发布一条暗语状态，暗示‘通讯不安全，切换备用方案’，然后进入静默！”
“做！”林晚当机立断。
周晴迅速作系统提供的伪装服务模块。屏幕上，代表“深海鱼”虚拟号码的信号点开始“移动”，轨迹凌乱，信号强度模拟着被伪基站扰和距离拉远的效果。同时，那个伪造的社交账号自动发布了一条仅部分“好友”可见的、含义模糊的动态：“风大，耳鸣，老地方见。”
几乎是这条动态发布后的十秒钟。
主屏幕上，之前沉寂的攻击数据流，再次涌现！而且比之前更猛烈、更集中！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多管齐下的强攻：针对【陷阱邮箱】的破解尝试换用了更复杂的算法；对“幽灵联络人”其他残留数字痕迹的扫描变得更加系统化；甚至开始尝试攻击周晴为这个身份伪造的、关联的某个云端存储的加密外壳！
“他们上当了！”周晴紧盯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们认为‘幽灵联络人’被物理追踪惊动，正在慌乱中‘转移’或‘销毁’线索，所以加大了数字端的进攻力度，想在我们‘切断联系’前抢到东西！看，攻击模式变了，更急躁，破绽也更多了！”
后台志疯狂滚动，记录下海量的攻击细节。周晴的反向追踪程序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紧咬住对方因为急躁而露出的更多马脚。
“跳板路径正在清晰化……攻击源的真实出口IP快要锁定了……关联到了‘数据废土’名下另一个废弃但未注销的域名！”周晴一边作，一边快速汇报，“证据链正在形成！雇佣非法调查、使用黑客手段、尝试定位与通讯窃听……”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陷阱邮箱】的监控屏幕突然一片血红！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最高级别警报！检测到针对性零漏洞利用尝试！目标：邮箱后台志系统自身！】
【漏洞特征：未知，极高危！试图抹除或篡改入侵记录！】
【防御机制紧急启动……对抗中……】
“零？！”周晴脸色瞬间煞白，“‘蝰蛇’那边有这种级别的手段？！不对……这不像‘数据废土’的风格！有其他人下场了！在帮他们擦屁股！”
“能挡住吗？”林晚的心也提了起来。如果入侵记录被抹除，她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系统出品，应该……能顶住！”周晴咬着牙，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对抗代码。淡蓝色的系统防御光幕与代表攻击的猩红色数据流激烈碰撞、互相吞噬。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毫秒都关乎成败。
终于，在令人心悸的十几秒对抗后，猩红色的数据流开始减弱、溃散。系统的蓝色光幕重新稳固下来。
【警报解除！零漏洞利用被成功阻断！攻击特征已完整记录！志保存完好！】
“挡住了！”周晴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一小片。
几乎是同时，主屏幕上的反向追踪程序也发出了完成提示音。
【叮！反向追踪完成！】
【最终攻击源真实IP地址已锁定！】
【物理地址关联范围已缩小至海城市高新区‘创智园’B座7层，单元号待进一步确认。】
【攻击者数字指纹与‘数据废土’（本名：赵志鹏）关联度达92%。】
【完整攻击链志、漏洞利用特征码、IP轨迹、关联身份信息等证据包已自动整理归档。】
成了！
周晴迅速将所有的志记录、截图、反向追踪结果打包，加密保存到多个离线设备中。这些，就是【断其爪牙】任务要求的关键性辅助证据！铁证如山！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截获并记录敌对势力针对性的非法侦查与攻击行为，证据链完整有效。】
【判定：成功挫败一次对方主动出击企图，并获取关键性辅助证据！】
【任务：断其爪牙，完成度：100%！】
【任务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凯歌。
然而，没等林晚和周晴松一口气，新的变故骤生！
楼下，客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周晴猛地站起身，脸色惊疑不定。
林晚眼神一凛，瞬间将意识沉入系统。【基础情绪洞察（Lv.2）】被动全开，但隔着楼层，只能模糊感觉到楼下似乎有……陌生的、带着强烈恶意的情绪波动？不止一个！
“不是陆沉舟的人。”林晚声音冰冷，“待在这里，锁好门，别出来！”她迅速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支一直没用的【精力药剂（小）】，拔开塞子一口灌下。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一股清流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熬夜的疲惫，让感官和思维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她抓起旁边一个沉重的黄铜镇纸（房间里唯一的“武器”），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楼下有极其轻微、但绝非善类的脚步声，正在缓慢移动。不止一个方向。还有……一种刻意压低的、粗重的呼吸声。
琉璃居的安保呢？陆沉舟的保证呢？
难道……陈浩的爪牙，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还是……“蝰蛇”的人，通过别的渠道摸来了？
不，不对。时间对不上。她们的反击刚刚完成，对方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立刻就精准定位到这里，除非……
除非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是绝对秘密。
或者，有内鬼。
林晚握紧了手中的黄铜镇纸，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绝对的冷静。她看了一眼身后紧张至极的周晴，用口型无声地说：“报警，匿名，说这里入室，地址模糊说。”
周晴立刻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拿起一个不记名的一次性手机。
林晚则轻轻拧开房门，闪身出去，又将门虚掩。二楼走廊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她贴着墙壁，如同暗影，向下望去。
客厅的落地灯不知被谁碰倒了，光线歪斜，将家具的影子拉得狰狞怪异。借着那点余光，她看到两个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陌生男人，正在客厅里快速而无声地翻找着什么！动作粗暴，显然不是来找东西，而是在……搜寻？或者，布置什么？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琉璃居的门锁呢？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扫向楼梯方向！
林晚瞬间缩回阴影。
心脏在药剂作用下狂跳，却异常清晰有力。
楼下，传来了那个男人压低声音的对讲机杂音：“……没找到目标……可能在上层……清理痕迹，准备撤……”
他们要撤？没找到“目标”（显然是指她或周晴），所以只是来搜查或……安装什么东西？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至少，要留下点什么！
林晚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她看到楼梯转角处，装饰花瓶里着一把用于修剪花枝的、不算锋利但很坚固的园艺剪刀。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黄铜镇纸，朝着楼下客厅另一个方向的古董座钟狠狠砸去！
“哐当——！！！”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座钟玻璃碎裂，零件飞溅！
楼下两个男人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震，动作同时僵住，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林晚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却不是冲向那两人，而是扑向楼梯转角的花瓶！一把抓起那把园艺剪刀，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剪刀朝着离她最近、正抬头望来的那个男人的面门——更准确地说，是朝着他脸上那个黑色的口罩——狠狠掷去！
她没指望能造成多大伤害，她要的是扰，是制造混乱，是……留下痕迹！
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那男人反应极快，下意识偏头躲闪。
“嗤啦——”
剪刀没能击中他的脸，却精准地划破了他抬起格挡的右手小臂！运动服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妈的！”男人痛呼一声，捂住手臂。
“走！”另一个男人低吼，不再犹豫，一把拉起受伤的同伴，如同受惊的鼬鼠，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客厅通往庭院的那扇落地窗（不知何时已被他们打开），瞬间没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板上几滴新鲜的血迹，和一片狼藉的客厅。
林晚没有追。她站在楼梯上，口微微起伏，手中空空如也。药剂的效力让她异常清醒。
她走下楼梯，没有去看碎掉的座钟，也没有先去查看血迹。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那个她今早还用来喝过水的玻璃杯旁边。
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黑色的、方形的塑料块，上面有一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闪，一闪。
像是某种定时装置。
又像是一只，沉默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林晚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没有触碰它。
她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又看了看地板上那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洞开的落地窗外，那片吞噬了入侵者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彻骨、却又带着某种奇异了然的弧度。
看来，【断其爪牙】的任务，完成得比预想的……还要“彻底”。
只是，这新留下的“礼物”和血迹，又指向了何方？
夜，还远未结束。
系统的结算提示音，此刻才姗姗来迟，在脑海中清晰响起：
【结算完成！获得奖励：积分+1200，随机中级技能×1，【情报线索（指向性）】×1！】
【积分已更新：1200。】
【随机中级技能抽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