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中午12点。
江川县国营饭店。
这个点饭店正热闹，国营饭店里挤的满满当当。
“醋溜白菜两毛5，溜肉段7毛，青椒炒肉8毛，爆炒猪肝5毛，红烧鲤鱼1块2……”
“妈，要不咱还是回家吃吧，大白菜一斤才3分钱，他这儿一小盘都够买七八斤的了。”
吴向红从一进国营饭店就惴惴不安，现在看见黑板上的价格立马打起退堂鼓来。
她一大早听她妈的话去公园跑步锻炼，到了11点正想回家做饭，没成想她妈突然骑车来找到她，二话不说，把她载到了国营饭店。
到了饭店以后，才知道是她妈救了人，对方要请吃饭。
但这也太贵了！
吴向红扳着手指，一脸紧张地看着周玉芳。
“没事的，向红姐姐，是我二叔请你们吃，你们随便点，别客气。”
沈思宁从沈骏的怀里探出头来，大气的挥了挥小手。
沈骏听着吴玉兰的话，眼神闪烁了几下。
落在对面坐着周桂芳身上。
没想到见义勇为的周大姐的女儿看见菜单会这么大反应，好像从来没来国营饭店吃过一样。
“玉芳姐，你们家里是不是很缺钱啊？”张敏大大咧咧的率先问出了口。
吴向红脸色一僵，这才想起这次是别人请客，尴尬的不行。
话音刚落，背后一道嘲讽的声音响起。
“嘁，没钱装什么阔气，还学人家来国营饭店吃饭，也不看看自己兜里有几毛钱！”
几人回头，看到是穿着崭新白衬衫，黑领结的一个短发女服务员。
“我说，周姨，你也不看看你们家什么情况，还好意思带人国营饭店吃饭，吃不起就早点出去，杵在这里怪丢人的。”
女服务员鄙夷地朝着周玉芳上下打量，眼神里全是嘲弄。
周围几桌的客人听见声音也朝着几人投来视线，见周桂芳补满补丁洗的发白的旧衣服，不约而同认为周桂芳几人是刚从乡下来的。
估计又是不知道国营饭店饭菜的价格，看见吓到的人。
“张伟，赶快过来，这边有人吃不起饭还霸占着位置不走！”
刘兰芳扯着嗓子朝传菜口喊了一句。
很快，传菜窗口站着的矮小男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男人一边走还一边嘟囔道：
“这几天怎么这么多乡下人，吃不起跑饭店来嘛，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这声音不小，明显就是冲着周桂芳几人说的。
吴向红听着这人讽刺的话，脸色一下就涨红成猪肝色。
刘兰芳见此情景，心里不知道多得意。
甚至恨不得把她这工作是吴刚给她买的事捅出来，要是被吴向红和周玉芳知道，她该有多痛快。
“啪”的一声响。
张敏一巴掌拍在桌上。
“咋的？我们有钱还不能在这儿吃饭啦？国营饭店服务员这么牛，客人来了还要急着赶走，这饭店是你家开的啊？”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要在沈骏面前留下好形象的事，大声质问道。
“当服务员，你还牛鼻子翘上天来了！”
“一口一个乡下人，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吃你们家大米啦，要不是乡下人种地，你们哪里来的粮食吃？
现在社会人人平等，别以为你们当个服务员就多了不起，大家伙来评评理，咋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吃饭了？”
人群静滞了两秒钟，很快就有人出声道：
“说的好，这位姑娘今天是说到俺的心坎里去了，这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平时一个个就尾巴翘上天了，光拿鼻孔看人，俺老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就是，人家又不是吃不起饭，哪有一来就赶人的道理。”
“我也是从村里出来的，怎么国营饭店那条规定不允许乡下人进来吃饭了？”
“……”
整个大堂顿时吵闹起来。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一个个都鼻孔朝天，傲的不行，不少客人都受过他们的气，关键还拿人没办法，这下被点出来，大家都忙着抒发怨气。
“你是谁？我和周姨说话，你管什么闲事？”刘兰芳看着突然出声的张敏气的咬牙切齿，“她没钱来国营饭店吃饭，我这是好心劝她。”
“你这是劝吗？分明是用语言来污辱他人。”
一直背对着刘兰芳的沈骏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看着她。
“对对对，我二叔说的对，你明明就是欺负人！”
沈思宁也学着沈骏的样子板着小脸，气鼓鼓地盯着刘兰芳和男服务员。
“好啊，周姨，我说怎么有人护着你”看着突然又冒出来的沈骏，刘兰芳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指着沈骏又指了指张敏，“不就是找到两个冤大头请你们吃饭吗？”
沈骏这次出来换了便装，刘兰芳下意识认为他和张敏是一对，多半又是周玉芳做了啥好事，不过这周玉芳还真有本事，十几年前救了顾凤珍，这会儿又认识一对夫妻……
“他们估计还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吧，还以为你一个正式工有钱呢，谁知要养一家十口。”
迎着刘兰芳讽刺的目光，周玉芳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五张大团结，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一幕讽刺意味拉满了。
“大团结？你怎么可能有闲钱来吃饭？吴叔明明没有往家里拿钱？”刘兰芳满脸的惊愕，“不是说你们家里十口人都靠着你一个人的工资吗?哪来的钱？
一定是你偷来的，偷来的……”
说着就要上手去抢。
“啪！”周玉芳一巴掌把她的手打到一边，不客气地说道：
“刘兰芳，我家里的事情你记这么清楚嘛？咋的？我们家里有钱就是偷来的，你们家里有钱就是挣来的？
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刘兰芳就是吴刚那姘头，赵秀美的大女儿。
她这工作还是吴刚找他小妹吴丽运作的，吴丽的丈夫李朝阳在国营饭店当厨师。
没想到以前的闷葫芦会开口，刘兰芳愣了一下，心里憋着一口气转而朝周玉芳瞪眼道：
“周姨，你别打肿脸充胖子，今天才16号，后面半个月你们家都得喝西北风！我这是好心劝你，你何必咄咄人。”
“梆！”
“我看喝西北风的是你家吧！”周玉芳从怀里又掏出张大团结拍在桌上，“先前我还没认出来你这丫头是谁，原来是赵秀美家的。”
“你们一家人这么多年靠着我们家吴刚养着，现在还敢没皮没脸诬赖我家的钱，我看是你家的钱才来路不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