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片狼藉的锦玉美容院出来,苏念念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牵着顾知微,走在午后喧嚣的马路上,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王娟死了,死状凄惨。
锦玉美容院完了,被愤怒的富婆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而她的女儿,那个三岁半的小娃,从头到尾,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里的蜡笔。
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顾知微正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小脸上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微微泛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一副完大事心情愉悦的模样。
这真的是她的女儿吗?
苏念念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安。
不管微微到底是谁,她变成了什么样,她都是在保护自己。
这就够了。
“妈咪,我们真的不去吃草莓蛋糕吗?”
顾知微第N次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嘴撅得老高,满脸都写着“本天尊饿了,后果很严重”。
苏念念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委屈巴巴的小脸,心中的惊涛骇浪瞬间化为一片柔软。
她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去!我们现在就去!妈咪带微微去吃全城最好吃的草莓蛋糕!”
。。。
第二天,当母女俩回到那间位于小巷深处的“念念花坊”时,现实的骨感又一次将她们打回原形。
王娟虽然解决了,但她布下的烂摊子还在。
货源断了,店里只剩下一些残花败柳,蔫头耷脑地戳在花桶里。
整整一个上午,店里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苏念念坐在收银台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微微说,好运气会回来的。
可是,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房租,水电,还有微微的粉钱,这些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妈咪,这个花盆不乖,它站错位置了。”
顾知微的声音,将苏念念从愁绪中拉了回来。
她一回头,就看见顾知微正撅着小屁股,吭哧吭哧地,试图推动门口那盆比她还高的大型散尾葵。
那盆散尾葵是开店时买来镇宅招财的,摆在正对门口的位置。
“微微,别乱动,那个很重的,小心砸到你。”
苏念念连忙起身要去阻止。
“不行呀!”
顾知微鼓着腮帮子,小脸憋得通红。
“它挡住了爷爷进来的路!怪不得我们家这么穷,连草莓蛋糕都快吃不起了!”
爷爷的路?
苏念念哭笑不得,只当是女儿在玩游戏。
顾知微却一脸严肃地指着门口。
“妈咪你看,大门对着那条又直又长的巷子,就像一支箭射过来,好凶的!这个盆栽放在这里,正好被射中了,它都快疼死了,哪里还有力气帮我们招财?”
苏念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花店正对着一条狭长笔直的巷道,这是典型的“穿心煞”,主破财,漏财,还容易招惹官非口舌。
以前苏念念也听人说过一些,但她总觉得是封建迷信,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看着女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信了几分。
“那……那微微说,应该把它摆在哪里?”
苏念念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摆在这里呀!”
顾知微迈着小短腿,跑到店铺的东南角,拍了拍空荡荡的墙角。
“这里是爷爷最喜欢的位置,把最大,最漂亮的花盆放在这里,爷爷一高兴,就会给我们好多好多钱钱!”
东南角,巽位,在玄空风水里,正是当运的财位。
苏念念心中剧震。
这些东西,微微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懂这些深奥的风水布局?
“还有那个!”
顾知微又指向窗边的一排小盆栽。
“对面的大楼,那个尖尖的角,像个大怪兽的嘴巴,天天张着嘴要吃我们!这些小花盆排成一排,就像小兵兵,天天跟怪兽打架,都累坏了,当然就长不好啦。”
窗外正对着的,是隔壁一栋商业楼凸出的一个锐角,形如刀刃,直劈花店的窗户。
这正是风水大忌,“天斩煞”的一种变体,主血光,口角,事业不顺。
而苏念念摆在那里的,是一排仙人掌。
她以为仙人掌带刺,可以挡煞。
“妈咪你好笨哦。”
顾知微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用尖尖的东西去对付尖尖的东西,那不是打得更厉害了吗?应该用圆圆的,软软的东西去化解它呀。”
她跑到角落里,抱起一盆叶片肥厚,圆润翠绿的多肉植物。
“要把这个放在这里!它软乎乎的,怪兽咬不动,就会觉得没意思,自己走掉了。”
以柔克刚,化煞于无形。
这是风水布局里最高明的法门。
苏念念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像个小小的指挥家,在店里指点江山。
“这个镜子不能对着门口,会把爷爷吓跑的!”
“收银台后面要靠着墙,这样钱钱才不会偷偷溜走!”
“那盆快死的绿萝,要放在厕所门口,让它把臭臭的坏运气都吸光光!”
苏念念像是被按下了执行键的机器人,完全遵照着顾知微的“童言无忌”,开始在店里乾坤大挪移。
她将门口的散尾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到了东南角的财位。
把窗边的仙人掌,换成了一排叶片圆润的多肉和绿植。
摘掉了正对大门的镜子,调整了收银台的位置。
甚至,她还真的把之前从家里抱来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摆在了花店自带的小洗手间门口。
一番折腾下来,苏念念累得满头大汗。
但奇怪的是,当她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时,却感觉整个花店,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空气似乎变得清新流畅了,阳光也显得格外明媚。
整个空间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舒适。
连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鲜花,似乎都精神了不少。
“搞定收工!”
顾知微拍了拍小手上的灰,一脸的得意。
“妈咪,等着吧,我们很快就要有好多好多钱,可以买一个装满草莓蛋糕的大冰箱了!”
苏念念看着女儿脸上灿烂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议,但心里,却莫名地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叮铃铃——”
花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练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下属,一看就气场不凡。
男人环顾了一下店内的环境,目光在东南角那盆生机勃勃的散尾葵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收银台后,有些手足无措的苏念念身上。
“请问,是苏念念小姐吗?”
男人开口,声音温润而有礼。
“啊……是,我是。请问您是?”
苏念念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这是她今天接待的第一个客人。
男人微微一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姓林,是陆氏集团总裁的首席特助。我今天来,是代表我们陆先生,想向您下一笔订单。”
陆氏集团?
那个富可敌国,跺一跺脚整个云城都要抖三抖的陆氏集团?
苏念念的大脑瞬间当机。
她颤抖着接过名片,感觉那薄薄的纸片重若千斤。
“林……林特助,您……您要订什么花?”
林特助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店里那些经过调整后,显得格外有灵气的花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陆先生说,他需要一万盆,能让人安神静心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