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吃我剩下的啊？
周今远的目光从面前的卡，缓缓移到林檀宇脸上。
“你们林家解决问题，都是用这种方式？”
林檀宇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收回手，将那张卡夹在指间慢条斯理地把玩。
从细微的动作里，能看出他已然不悦。
“这不是解决问题，只是我们表达感谢和承担责任的方式，至少在这二十三年里，她是我们林家的女儿。”
“我们有责任确保她生活无忧，无论她身在何处，和谁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破旧的环境。
“我知道，之前她可能用了些不太恰当的方式，给你造成过困扰。
这张卡，算是她在你这里的生活费，以及一点小小的补偿和谢意，密码是六个八。”
周今远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夕夕从小没吃过苦，现在又受了伤，住在你这里，开销肯定不小。
你也不宽裕，这点钱对林家不算什么，但对你来说，或许能改善很多现状。”
周今远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林先生，我和她之间的事，就算要给生活费，也该是她自己给我。”
“如果你觉得我这里条件太差，委屈了她，大可以接她走，而不是把她当成付费寄存的行李，还要做出这副假惺惺的姿态。”
林檀宇把玩银行卡的手指一顿，脸上的从容消失，转而发出一声带着愠怒的笑。
“已经很久没见过像周先生这么有原则的人了，难怪夕夕对你这么痴迷。”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是在暗讽他装清高，不过是勾引林望夕的手段。
说话是门艺术，蠢一点的人，本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周今远收回视线，不再看他，“随便林先生怎么想，如果没有新行程，就请下车。”
林檀宇笑了笑，指尖一转，将卡攥回掌心收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祝周先生能多接几单，毕竟，夕夕平时一顿饭，就能顶你一百单。”
林檀宇深深地看了周今远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今远握着方向盘，沉默地坐在驾驶座里。
林檀宇本不需要动怒，只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鸿沟，裸摊在他面前。
哪怕她如今落魄，只要愿意低头示弱，林家依然可以保证她衣食无忧。
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传来新订单的提示音，嗡嗡震动。
周今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成一片平静的漆黑。
——
回去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周今远开门进屋，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
躺在沙发上的林望夕被强光晃醒，揉着眼睛看向门口，“你回来了呀？”
周今远的目光在她睡眼惺忪的脸上停了两秒，顿了顿，才应了一声，把外面的东西抱了进来。
是一个很大的箱子。
林望夕好奇地盯着吗，“这是什么？”
“床垫。”
周今远换了鞋，把箱子拎进卧室。
林望夕也抓起拐杖，单脚跳着跟了进去。
只见他从箱子里拿出折叠的床垫，又小又薄，可一拆开密封袋，便迅速膨胀开来。
她看得新奇，“哇，这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变大了！”
周今远没理会她这个幼稚的问题，沉默地把完全膨起的床垫拖到床边，撤掉旧床单，将新床垫铺好。
见他不理自己，林望夕又追问：“这个床垫贵不贵啊？”
“不贵。”
林望夕还想说什么，他忽然回头，“铺好了，你试试。”
林望夕点点头，蹦到床边坐下，轻轻弹了弹。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笑得两眼弯弯，“比你的硬床板好多了！”
或许是被她的笑感染，周今远的嘴角也掠过一抹弧度，但转瞬即逝。
他转身收拾空箱子和塑料包装。
收拾完，又问：“中午我给你点的外卖，吃了吗？”
“吃了，但是没吃完。”
“不好吃？”
林望夕摇头，“不是，你点太多了，下次别点那么多。”
他一下子点了四个菜，她怎么可能吃得完。
“没事，等下热一热我吃。”
林望夕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啊？你吃我剩下的啊？”
“倒了浪费。”
林望夕感觉他有点可怜。
不由想象出他去翻垃圾桶捡吃的的画面，就更可怜了。
“你经常吃别人剩下的吗？”
周今远动作一顿，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她，“我又不是垃圾桶。”
“你只吃熟人的剩饭？”
“……”
他无视了林望夕，拎起捆好的垃圾离开卧室，又从冰箱拿出食材，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林望夕拄着拐杖，一跳一跳来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
他正低头洗菜，穿着白色长袖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净利落的小臂。
“你今天跑了几单，累不累呀？”
“不累。”
林望夕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喊了一声，“周今远。”
“嗯？”他终于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没用那个桶，我能跳进洗手间。”
虽然今天跨那个门槛，跳了好久才成功，但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她才不想把卧室弄得一股味道，太丢脸了。
周今远看着她。
她身上穿着他买的棉质睡衣，印着一圈圈小熊图案，头发乱糟糟的，拄着拐杖眼巴巴望着他，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周今远也不吝啬，淡淡夸了一句，“厉害。”
林望夕先是一怔，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她本来是想炫耀自己克服了困难，结果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一夸，反倒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谁要你夸了。”她梗着脖子嘟囔一句，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对厨房里老旧的抽油烟机十分感兴趣。
周今远继续洗菜做饭。
林望夕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回他身上，安静地倚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他忙碌。
油烟缓缓升腾，房间里漫开饭菜的香气，混着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
周今远炒好菜，端着两盘菜走向客厅。
林望夕也想做点什么，不然总觉得自己像吃白食的。
她跳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再一跳一跳往外走。
周今远转身看见，脚步一顿，快步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碗筷。
“你腿不方便，别乱跑。”
她有点不服气，“又不重，跳两下又不会怎么样。”
“你还想再摔一次？”
林望夕哼了一声：“我都跳出经验来了，毫不夸张地说，我现在能单脚后空翻。”
周今远瞥了她一眼：“那你翻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