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一千二一个月，没社保，不？”
我看着他。
一千二，比大伯多四百。
“。”我应道。
他点点头：“明天八点半。”
推门出去，天已经黑了。
中关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四五层的老楼里，透出白花花的光灯光。路上还是那么多人，背着包，脚步飞快。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灯。
我曾经站在天桥上看中关村的那些夜晚。那时候我想：如果能进去，哪怕只是进去看看，也好。
这一回，我站在灯里面了。
手机响了。母亲。
“望江，你爸让我问问，那边咋样了？冷不冷？”
“妈，挺好的。找到工作了，明天上班。”
她愣一下：“真的？”
“嗯。”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说完了没？电话费贵！”
挂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回走。
地下室旅馆在那个方向。明天八点半。
从这里开始。
4
上班第三天，老板扔给我一个活儿。
“把这个网站首页重新做一下。”他指着屏幕，“客户嫌太土。”
我看了看那个网站。表格布局，像素级字体，满屏gif小动画。1999年的主流审美。
“用什么做？”
“Dreamweaver，会吗？”
我没用过。大学机房教的是FrontPage。
“学一下。”他把一本厚厚的书扔过来，“两天时间。”
那本书是盗版，纸张发黄。晚上八点，同事走了。我对着书一行一行试。Dreamweaver是英文版，菜单里的单词一半不认识。
凌晨三点，终于把页面拼出来了。
保存，关机。
走出门，中关村的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我走回地下室旅馆。那条路走了三遍，已经记住了。
躺下的时候，忽然想起前世这时候。应该在大伯厂里，住四人宿舍，一个月交八十块，等着明天继续修电脑。
现在手还疼，眼睛涩得睁不开，此刻心里有个地方，热热的。
第四天，老板看了我做的页面，没说话，直接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网址。
“你看看这个。”
新浪。首页密密麻麻都是新闻，排版净。
“人家怎么做的？”他问我。
“CSS？”
他从抽屉里翻出另一本书，扔给我。
《CSS网页布局指南》，也是盗版的。
“看完。”
接下来的子，上班、看书、改代码、睡觉。
一个月后，老板给我涨了二百。
“得不错。”他说，“下个月开始单独接客户。”
我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怎么？”
“我老家那边，有人说我在北京个体户，不稳定。”
他笑了，指了指窗外：“你看这街上的人，哪个是冲稳定来的？”
我顺着看出去。背着包的，骑着车的，还是那么多。
“我出来的时候，老家也有人说我疯了。”他说，“活吧。”
月底，发工资。
信封里是一千二百块。我数了三遍。
前世了十四年，第一次拿这么多钱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还行”。
现在攥着这一千二，手有点抖。
不是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