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招,是在贺连洲做选择。
选程粟玉,便意味着他承认自己对程粟玉有情,那从前所谓“只爱我一人”的深情,便成了笑话。
选让程粟玉离开,便是默认自己对她无情,那他又如何面对自己口中的“责任”和“亏欠”?
无论怎么选,贺连洲都里外不是人。
果然,三后,消息传来。
太子选了复婚。
听说他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声泪俱下地陈述自己对程粟玉母女的“责任”和“亏欠”,说宁乐年纪小,不能没有娘亲,说程粟玉离开京城便活不下去,说他不能做那等无情无义之人。
陛下沉默良久,最终挥挥手,准了。
和离的批复,也一并下来了。
从此,我与贺连洲,再无瓜葛。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我正靠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
春桃小心翼翼地将消息告诉我,生怕我伤心。
我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远处传来殷临的脚步声——他今来得比平早些。
我睁开眼,便见他提着药箱,踏着一地阳光走来。
青衫磊落,眉目温润。
“今天气好,便在院里诊脉吧。”他在我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温声道。
我伸出手腕。
他的指尖搭上来,微凉,却让人安心。
“脉象平稳了许多。”他收回手,眼中带了笑意,“再调理半月,便可出门走动了。”
“多谢。”我真心道谢。
若不是他,我这身子怕是真要垮了。
“你我之间,不必总说谢。”殷临从药箱中取出针包,“今施针后,我带了些江南的点心,是你从前爱吃的。”
我一怔。
江南的点心……那是我少时在江南外祖家养病时,最爱吃的几样。
没想到,他还记得。
“殷公子有心了。”我轻声道。
殷临笑了笑,没说话,专注地为我施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第四章
身子大好之后,嫂嫂们便张罗着在家中设宴,邀了京中与我交好的几位贵女,说是要给我“散散心”。
宴席设在将军府的花园里。
正是春,园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侍女们穿梭其间,摆上各色点心和果子。
贵女们陆续到了。
都是从前与我有些交情的,性子也爽利。见了我,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
“霁雪,你可算好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就是,前些子听说你病了,想来看你,又怕打扰你静养。”
“如今可大好了?瞧这气色,比从前还红润些呢!”
我笑着应了,心里暖暖的。
宴席过半,气氛正好。
不知谁先起了头,说起近京中的趣事,又说到了太子复婚的事。
“要我说,太子殿下也真是……”一位贵女撇撇嘴,压低声音,“从前说什么对霁雪情深义重,结果呢?霁雪前脚刚和离,他后脚就复婚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还有那个程粟玉,从前大家都觉得她可怜,当了霁雪的替身。如今仔细瞧瞧,她哪里像霁雪了?霁雪是天上明月,她顶多是地上一滩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