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厌倦——对我这个妻子的厌倦，对这桩婚姻的厌倦，对我所有情绪的厌倦。
“顾泽言。”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因为疼痛和绝望变得沙哑，“你知不知道不打麻药直接开腹是什么概念？她会拿刀把我肚皮一层一层切开，我会活活疼死。”
他皱了皱眉，终于露出一丝波动，但那不是心疼，是责备。
“林昭宁，你不要小题大做。阑尾炎是小手术，忍一忍就过去了。苏晴做了几百台这样的手术，你一个大人连这点痛都受不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2
三年前相亲认识的时候，他说他会好好对我，会给我一个家。
我信了。
我没有父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太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所以我嫁给他的时候，是真的想好好过子的。
可他说的“好好对我”，原来是让我忍一忍。
他说的“给我一个家”，原来是在他家当个透明人。
苏晴在一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针扎进我的耳膜。
“泽言，你先出去吧，手术要开始了。”苏晴换上一副温柔的语气，伸手推了推顾泽言的肩膀，“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顾泽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以为他要回头看我一眼，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手拉了拉领带，说了句“麻烦你了苏晴”，然后推门出去了。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声响落在我心上，像一座门也轰然关闭。
苏晴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净净。
她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手术盘里的手术刀，刀锋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听清楚了吗？”她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快意，“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没有说话。
腹部的疼痛已经让我几乎说不出话，但更让我沉默的，是心脏那个位置传来的、比阑尾更剧烈的钝痛。
三年来我小心翼翼维系的婚姻，在这一刻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碎得彻彻底底。
苏晴没有再看我。
她朝师点了点头，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她的注视下退出了手术室。
手术记录上会写什么我不知道，但此刻这间手术室里，只有她、两个护士、一个助手，和一个被宣告“不宜”的我。
手术刀落在我腹部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刀锋切开皮肤的触感清晰地传达到我的大脑，皮肤的纹理被割裂，真皮层被分离，肌肉纤维被钝性分开——每一个步骤我都能精准地感知到，像在实验室里解剖一只青蛙。
但我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福利院的院长第一次发现我不对劲，是五岁那年我从二楼摔下来，右腿胫骨骨折。
别的孩子摔断腿会哭得撕心裂肺，我却只是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弯曲成不正常角度的小腿，一脸茫然。
院长带我去医院，医生做了全面检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先天性无痛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