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
我老公周景行，是那种赚了一百块都要跟我说“今天收入不错”的人。
他要真欠了八百万，不可能这么平静地坐在我面前。
他只会吓得半死。
他现在这样，不是“欠了八百万”的人。
是“演欠了八百万”的人。
2.
“协议在里面。”他说，“你看看。”
我打开牛皮纸袋。
离婚协议。
二十一页。
打印得很齐整。
首页写着：
甲方：周景行
乙方：沈玉茹
双方于2012年5月登记结婚，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
一、子女抚养
婚生子周书禾由乙方抚养。甲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叁仟元整(¥3000)。
二、财产分割
1. 本市海淀区学清路X号房产（房产证号：京(2015)海字第XXXX号），归乙方所有。
2. 本市朝阳区建国路X号车位，归乙方所有。
3. 大众途观（牌号：京A·XXXX)，归乙方所有。
4. 奔驰C260（牌号：京B·XXXX)，归乙方所有。
5. 甲方名下所有其他资产（含公司股权、证券账户、存款等），归甲方所有。
我翻到第2页。
第三条。
“对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个人债务，双方互不追究，由债务产生方自行承担。”
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
我的心跳，在这一条上慢了半拍。
然后，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继续翻。
第3页、第4页、第5页……
到底。
全是些无关紧要的条款。
我合上协议。
“景行。”
“嗯。”
“你第一条把房子留给我，第三条把车留给我——”
“我说了，我净身出户。你和儿子不受影响。”
“那第2页那条‘个人债务互不追究’，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就是字面意思。”
“你有什么个人债务？”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写这一条？”
他抬头看我。
笑了一下。
“这不是律师写的模板吗？所有协议都有这一条。”
哦。
模板。
我“哦”了一声。
点了点头。
“那我再看看。”
“明天给你答复？”
他松了一口气。
“好。”
我把协议收起来。
放进抽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
把协议从第1页翻到最后一页。
每一条都看了三遍。
我不是财务总监白做的。
我一眼就能看出这份协议哪里不对。
第一：他把所有“明面上的资产”都给了我。
但没提他公司的股权。
没提证券账户。
没提他每年的奖金。
没提他母亲名下的那套房——那是他婚后出钱给他妈买的。
第二：抚养费三千。
我老公周景行，月薪税后五万八。公司副总。北京高级写字楼。
他要给他儿子三千抚养费。
第三——
最关键的。
“对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个人债务，双方互不追究。”
这不是模板。
这是钉子。
他——
有我不知道的债务。
3.
我关了书房的灯。
走到书禾房间门口。
他睡着了。
小脸侧着，流了点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