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宁站起来,退后一步,举着那封烧了一角的信。
“虎符。”
“琬宁,你把信还给我。”
“虎符换信。三秒钟。”
“我没有虎符,虎符在族祠——”
“那就算了。”
她松了手。
信纸飘下来,火苗在半空中吞掉了最后一行字。落地的时候,只剩半截焦黑的残片。
银簪和帕子她没还我。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对了,昭宁。族里的人都在传,说祖母是被你克死的。你那天夜里趴在床沿睡着了——祖母叫你你没醒,活活闷死的。”
“不是克死。是我没守住。”
“有区别吗?”她倚在门框上,表情真挚得像在替我惋惜,”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三房的婶娘先传出去的。不过——我也没拦着。”
门又关上了。
祠堂里只剩下我,和地上那片烧焦的纸灰。
我娘最后留给我的字,一个都没了。
夜里,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纸团。
没有署名。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柜底暗格。
04
“第三天。最后问你一次。”
沈崇远的声音。他今天亲自来了。
身后跟着大伯,还有两个族中管事。门一推开,晨光扎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三天没吃东西。水是门缝底下递进来的,一天一碗,凉的。
膝盖跪烂了,搓衣板上的木棱嵌进肉里,血把砖面糊成黑红色。
沈崇远看了一眼我的腿,皱了皱眉。
皱的不是心疼,是嫌脏。
“交出虎符,认下呈文是你哄骗老夫人所得。族谱上你的名字划掉,搬去城外庄子。衣食供你,算沈家仁义。”
“不交。”
大伯从后面走上来。
“不交也行。”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这是新的族谱。你的名字已经不在上面了。”
我看着那卷纸。
方氏——我娘的名字被涂了墨。我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批注:庶女昭宁,不孝不悌,逐出宗谱。
“大伯,你改了族谱?”
“族中公议。三十一位族老,二十八人画了押。”
“公议?祖母尸骨未寒——”
“老夫人在世时也没把你写进正册过。”大伯卷起族谱,收进袖子,”沈昭宁,没有族谱上的名字,你就不是沈家人。不是沈家人,虎符和军田跟你更没关系。”
他蹲到我面前。
“想清楚了没?这三天你吃了多少苦,自己心里有数。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庶女,出了沈家的门连饭都吃不上。跪着认个错,搬去庄子,好歹还有一口饭吃。”
“我爹呢?”
大伯愣了一下。
“我爹沈仲原。他是你亲弟弟。我是他的女儿。他死了十年,你连他女儿的名字都要从族谱上划掉?”
大伯的表情没变。
“你爹要是在,也会同意。他一辈子最听大哥的话。”
“他一辈子最听大哥的话——所以他的田产、铺子,他死后全归了你。”
“够了。”大伯站起来,”带下去。搬去柴房,什么时候签字什么时候放出来。”
两个管事架着我往外拖。腿拖在地上,膝盖碰到门槛的时候我咬穿了下唇。
被扔进柴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锁扣上,外面是大伯跟管事交代的声音。
“别给水了。渴两天就老实了。”
柴房湿,到处是霉味。角落里堆着发黑的柴火,墙爬满了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