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胖的身影挤了进来,满头白癣,像被狗啃过的馒头。
笑起来露着缺了角的门牙,嘴角挂着一缕口水。
癞头王大贵。
他先四下打量了一圈屋子,点了点头,好像在估价。
然后看向我。
那种眼神,像集市上卖猪的在看猪圈。
“这就是铁柱的妹子?”
赵铁柱从地上抹了把汗,堆出笑。
“大贵哥,品相您看看,还成吧?活也是把好手。”
癞头绕着我走了一圈。我退了一步,他跟了一步。
“牙齿张开看看。”
“……什么?”
“我说把嘴张开。”他伸出一只又粗又短的手要掰我的嘴,”买骡子还得看牙口呢。”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指甲划过他手背,留了一道红印。
他没生气,咧嘴笑了。
笑得满脸的癞疮都在抖。
“性子烈,好呀,烈的好生养。”
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掂了掂,丢给赵铁柱。
赵铁柱接住了,打开,数了两遍。
眼睛放了光。
“三十两,三天后来接人。”
癞头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眼神像看一块还没熟的肉。
“妹子,到了我家好好听话,一年抱一个。生了儿子,你就是我王家的功臣。”
02
“翠儿,你受苦了。”
孙秀兰端着一碗凉粥推开柴房的门,弯腰进来时裙角蹭了灰,她皱了皱眉。
“嫂子。”
“别叫嫂子了,叫秀兰姐。”她在我旁边蹲下来,把碗推到手边,”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两口。”
我没动。
手腕上勒着麻绳,被赵铁柱绑在柴房的柱子上。
绳子缠了三圈,手指发紫。
“秀兰姐,帮我把绳子解了。”
她往后缩了一下。
“翠儿你别难为我,你哥说了不能解……”
“那你来嘛?”
她沉默了两息。
然后伸手,从我的发髻里拔出一样东西。
阿娘的银簪子。
刻着兰花的旧银簪,阿娘出嫁时外婆给的。
阿娘临死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到我手里,手凉得像冰。
“你别乱动……这东西你留着也没用了。”孙秀兰把簪子放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看,”银的,成色还行,能当个二三两。”
“那是阿娘给我的。”
“你阿娘的东西,按理该归你哥,拿去还赌坊的债不正好?”
“你说什么?”
她的手停了。
抬起头看我。
“翠儿,你觉得卖你给癞头这主意是谁出的?”
我的手凉了。
“你哥欠赌坊三十两,家里值钱的东西全被他输光了,你阿娘那几样嫁妆也就够十几两,差的怎么办?”
她把簪子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赌坊的人说了,三天之内还不上,打断你哥的腿,我可不想嫁个瘸子。”
“所以你让他把我也卖了。”
“不是卖,是嫁。”她纠正我,声音理直气壮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王大贵出三十两彩礼,正正好填上窟窿。你嫁过去也算有个归宿,总比在这当老姑娘强。”
“他有癞疮,满头烂疮,看我像看牲口。”
“男人哪个不这样?你以为你哥看我就不像看牲口?”
她居然笑了。
她的笑让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翠儿你认命吧,这个家以后是我跟你哥的,你阿娘那间屋子正好改成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