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书面陈述,但她得本人签字。”
“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那……等她好一点吧,我们先按程序走。”
民警走了,陆衍站在ICU门口。
他说他当时想进来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别怕,但ICU有探视时间限制。
他就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我,看了四十分钟。
那天晚上,视频的播放量过了五十万。
评论区我没看过,是后来护士给我念的。
“一个哑巴还出来摆摊,她进的货谁验的?吃出事怎么办?”
“这种人就应该关起来。”
“可怜那个女孩子,好好的前途被一个残废给毁了。”
残废。
那个字扎进来的时候,比膝盖里的玻璃碴还疼。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嘴张着,嗓子里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呼呼声。
像漏了气的风箱。
凌晨三点,陆衍趴在ICU外面的长椅上睡着了,他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推送。
刘美凤更新了第二条视频,这次不是拍我了,是拍医院大门。
配文:”卖过期食品的哑巴摊贩就在这家医院装病,大家帮忙转发,别让她跑了。”
底下有人问了地址。
她回复了。
03
第三天,做了清创手术。
醒来的时候膝盖裹着厚厚的纱布,腿被固定架撑着,不能弯。
医生跟陆衍说话的时候我清醒了一半。
“取出来七块碎玻璃,最大的一块卡在髌韧带旁边,再深两毫米就伤到关节腔了,伤口已经有脓性分泌物,说明感染至少四十八小时了。”
“会不会影响走路?”
“现在不好说,看恢复情况。”
陆衍没再问,他坐在床边,盯着我的膝盖看了很久。
纱布上隐隐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那天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是队长打来的。
我听到了。
“陆衍,有人向消防支队纪检投诉,说你女朋友涉嫌售卖过期食品,队里研究了一下,在事情查清之前,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队长,她是被诬陷的。那个视频……”
“有没有证据?”
“我在找监控。”
“找到了再说,停职通知明天下来,你先交班。”
挂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坐了半天没动。
我伸出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慢慢划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低头看着我手指划过的地方,摇头。
“你跟我道什么歉。”
他弯腰,额头抵住我的手背。
“应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傍晚,老杨来了。
站在病房门口,压着嗓子说话。
“兄弟,我今天去了学校,保安室的监控我看了,学校正门口那个探头,正好能拍到炸串摊的位置。”
“拍到了?”
“拍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保安说,刘美凤三天前去过学校了,找的副校长。说她女儿考试出了事,让学校配合处理。副校长给保安打了招呼,说监控暂时不要给任何人看,等学校法务走完流程。”
“什么意思?学校帮她压了?”
“不是帮她压,是学校怕惹事。作弊被抓这事儿传出去,对学校声誉也有影响。他们就想拖着,能不管就不管。”
陆衍站起来。
“那我去找副校长。”
“去了也没用,我打听过了,那个副校长跟刘美凤认识,同一个小区的业主。刘美凤在业主群里是出了名的刁钻,她告过物业,告过楼下棋牌室,告过隔壁单元养狗的。每次都是先拍视频发网上,闹大了再谈条件。谁都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