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爸突然拍了桌子。
我以为他要训斥弟弟。
没想到他指着我,手指头在发抖:“陈晨,你回来就是为了闹的是吧?你妈高血压你不知道?你想气死她?”
我看着我爸。
这个从小到大我都很尊敬的男人,这个我以为他只是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男人。
原来他不是不会说话。
他只是从来不为我说话。
“爸,”我说,“我打了120万回家,你们拿给我弟全款买了房。我问一句钱哪来的,就是闹?就是气我妈?”
我爸避开我的目光,端起茶杯,不说话。
我妈又开始哭了,这是她的绝招。每次一哭,我就心软。
“晨晨啊,妈知道你委屈,但你弟是男孩子,他要是没房子,谁嫁给他?你忍心看你弟打光棍吗?你弟是咱们陈家的,你要是把钱拿走了,你弟怎么办?陈家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问。
我妈愣了一下。
“我三十岁了,”我说,“我没房没车没存款,我不敢谈恋爱,我八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我怎么办?”
“你……你是女孩子,不一样的。”我妈的声音小了下去。
“哪儿不一样?”
“女孩子……女孩子有张脸就行了,找个好人家嫁了,什么都有了。你弟是男的,他得靠自己……”
“靠自己?”我笑了,“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他靠他自己什么了?”
我妈被噎住了。
我弟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很大:“姐,你够了啊!爸妈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大学,你给家里点钱不是天经地义?你再闹,信不信我——”
“你怎样?”我看着他。
他攥着拳头,脸憋得通红,像要打我。
我笑了:“你打我试试,我正好录着像呢。”
我亮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妈尖叫起来:“你录音?你录你爸妈的音?你还是人吗?”
“我是人,”我说,“所以我不想再被你们当牲口使唤了。”
我拿起茶几上的房产证,翻开,拍了张照片。
“你嘛?”我弟要来抢。
我躲开了,把房产证扔回茶几上。
“陈浩,你记住,”我说,“这套房子,每一块砖头都是我搬的。你住在里面的时候,想想这些砖头是从哪儿来的。”
我转向我爸:“爸,我再问你一次,还钱吗?”
我爸低着头,不说话。
“不还是吧。”我点点头,“那好,就当这一百二十万是我提前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从今天起,我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敢!”我爸猛地抬起头,“我养你这么大,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不赡养?”
“告啊,”我把手机举起来,“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八年打了120万回家,你说我不赡养,你看看法官信谁。”
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妈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晨晨,你不能走,你走了你弟的装修钱怎么办?你弟还等着你下个月的工资——”
我把她的手掰开。
一一地掰。
“你弟还等着你的工资”——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妈舍不得你”,不是“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