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群里有人阴阳怪气:“有些人啊,在外面待了几年,眼界高了,就看不上家里人了。也不想想当初是谁供她上大学的。”
下面有人跟:“就是,忘本。”
没有人替我说话。
偶尔有人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马上有人接“家事别掺和,但再怎么样也不能不认爹妈”。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做错了。
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八年,交了那么多朋友,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除了表姐。
她给我发消息:“晨晨,别管别人怎么说,我站你。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吃的那些苦,我都知道。你妈那个人,从小就把你弟当宝,把你当草。你忘了?小时候过年,你弟有新衣服,你穿你表姐的旧衣服。你弟有压岁钱,你一分没有。你考上大学那年,你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嘛’,是你哭着求她才让你去的。”
我没忘。
我都记得。
我只是以为,后来他们变了。
原来没变。
从来都没变。
变的人是我。
是我从那个“心甘情愿被压榨的女儿”,变成了“不肯再给钱的女儿”。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不孝,这就是白眼狼,这就是大逆不道。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攻势越来越猛。
姑姑打电话到我公司,跟前台小姑娘说“我是陈晨的姑姑,有急事找她”。前台把我叫过去,我拿起电话,姑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陈晨你是不是疯了?你妈住院了你不管?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再不回来,你妈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是人凶手!”
我挂了。
姑姑又打过来,我让前台帮我挡了。
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会一直找我,一直烦我,一直我。
到我崩溃,到我回去,到我重新拿起那个“女儿”的角色,继续打钱,继续卖命。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真的太狠心了?
他们毕竟是我爸妈,生我养我的人。
我弟再,也是我弟,流着同样的血。
我这样一刀两断,是不是太绝情了?
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在我脑子里钻,白天想,晚上想,想得我睡不着觉,想得我吃不下饭。
小美看我这样,叹了口气:“晨晨,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回去看看吧。你妈真的想你了,昨天又给我打电话,哭得可伤心了。她说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爪,等你回去吃。”
鸡爪。
又是鸡爪。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决定回去。
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看看。
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变了。
还是……
我买了周末的票,没告诉他们。
我想突然回去,看看他们真实的样子。
火车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真的后悔了,真的知道错了,我该怎么办?
原谅吗?不原谅吗?
我不知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小时候我妈给我做鸡爪的样子,一会儿想起那150万的房产证,一会儿想起群聊里那句“她一个丫头片子”。
车子到站,天已经黑了。
我打了个车回家。
走到家门口,正要推门,听到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