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从未提过自己是沈清欢。
这是我最后的体面和尊严,可他必定是认出了我。
“五千两一次——”我颤抖着声音喊。
“五千两两次——”
“且慢。”
花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宴一身玄色锦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我心跳如擂鼓。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我特意挑此时办赎身宴,他怎地突然来了?
陆宴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沈清欢,你要赎身?”
我愤恨地盯着他。
他当众叫出我的本名,就是连我最后一丝尊严也要踩碎!
见我不说话,他转过身,面朝满堂宾客,朗声道:
“诸位可知,这位绯烟姑娘,是谁?”
“她姓沈,名清欢。原吏部尚书沈江之女。”
“三年前嫁入我陆家,为侯府正妻。”
议论声猛然炸起。
陆宴转头看着赵怀瑾,唇角带笑,再次扬高声调。
“所以,赵大人不能为她赎身。”
“她是我陆宴的妓妻。”
妓妻,便是男子让自己的妻子做妓女。
妓妻没有卖身契,赎不得身。
能不能出青楼,全凭夫家一句话。
赚的每一文钱,也由夫家与青楼分。
对平民而言,妓妻是用来挣钱的。
对贵族而言,一般是用来羞辱惩罚犯了错误的女眷。
这楼里就有好些妓妻,但贵族之妻,却绝无仅有。
这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全场几乎要炸了。
“天啊,她竟然是侯爷的正妻?”
“就是当年京城有名的第一才女沈清欢?”
“侯爷竟然舍得让她做妓妻?”
“之前睡过她的那些人,岂不是赚大发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赵怀瑾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站在台上,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忽而吐出了一口鲜血。
既然生路已断,那便只有用死路来换自由。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死灰。
“我要断弦。”
“断弦”二字一出,满堂死寂。
琴瑟和鸣,断弦则绝。
这是青楼里最古老、也最残酷的规矩。
也是妓妻彻底摆脱夫家唯一的法子。
在七层烟雨楼的最高处,拉起一细如发丝的钢丝,妓妻需赤足走过。
走到中途,亲手割断钢丝,以身殉弦。
弦断之时,便是恩义断绝之。
可这法子,从来只存在于传说里。
因为没人能活着走完那钢丝,更别说割断它坠落后还能存活。
“你疯了!”
“沈清欢,你敢!”
我看着陆宴,忽然笑了。
“陆宴,你怕了?”
“你不是想看我生不如死吗?如今我如你所愿,你又怕什么?”
我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
“一个时辰后,七层楼顶,我要断弦。”
当那细如发丝的钢丝在七层楼顶拉起时。
整个烟雨楼内外,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我赤足站在起始处,风吹得我的裙摆猎猎作响。
脚下是百米深渊,也是无数双或兴奋、或期待、或怜悯的眼睛。
陆宴站在楼下的人群中,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不自觉地张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