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璋愣了三息才回神。他扑上前将柳妙娘抱在怀里，嘶声大吼：「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他抬头看我，眼中血丝密布，如同看仇人：「就因为妙娘用了你块帕子做鞋面，你便下这般狠手？！周槿，你疯了？！」
我慢条斯理擦着染血的刀面。
三年庄子生活。姨母教我的第一招刀法便是割舌。
「兄长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笑了笑，「我不过是教训个下人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放肆！」
周怀璋大怒。他挡在柳妙娘身前，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护崽的野兽。
「妙娘是你的妹妹，何来的下人！周槿，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肆意伤人，下手狠辣……现在，立刻给妙娘跪下认错赔礼！」
他说得这般熟练。我便想，原来这三年，他都是这样对周棠的。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野妹妹，亲妹妹下跪认错。
我忽然笑了：「那兄长想要我如何赔礼？让我将舌尖赔给她可好？」
周怀璋一愣。
他眼中竟真的闪过一丝犹豫。仿佛在思考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我便在这犹豫里，抬脚踩上柳妙娘的手背。反复碾压。剧痛之下柳妙娘惨叫着醒过来，却挣扎不得。
「她也配？一个贱婢，胆敢对我言语无状，断她半截舌头已是开了大恩。怎敢酣睡？还不快快起身谢恩。」
周怀璋双眼赤红。
他一把推开挡在我身前的周棠，扬手便扇过来。那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若落在脸上，我这张脸便毁了。
他毫不犹豫。
所以我也不犹豫。
我举起手中匕首，噗呲一声，将那只手掌彻底贯穿，钉在桌案上。
周怀璋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掌心那把匕首。那是母亲的遗物。当年母亲临终前亲手交给周怀璋，说：「护好妹。」
他把它给了我，说：「在庄子上用。」
那时他还记得自己是兄长。
如今我还给了他……用这种方式。
「周怀璋。」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三年前你送我走时，说待母亲孝期满了便接我回来。三年里我写过十七封信，你一封未回。如今我回来，你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我给一个外人下跪。」
我抽出匕首。
血溅了我一脸，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家，早就没有兄长了。」
那一夜周府鸡飞狗跳。
周老爷从外归来，看见儿子手掌被贯穿，柳妙娘没了半截舌头，气得摔了一套茶盏。但他最终只罚我跪祠堂三。
不是他不想重罚。
是我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父亲，姨母让我问您安好。她说，您心口疼的旧疾，该用药了。」
周老爷脸色瞬间惨白。
我便知道，姨母说得对。这个家，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跪在祠堂的深夜里，周棠偷偷来给我送吃食。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沾着油渍……是藏在了厨房。
信是姨母写的，只有一行字：「槿儿，你母亲不是病死的。毒在周家。」
我将信烧了。火光映在我眼底，像两簇幽幽的鬼火。
三年前母亲病故，孝期未满我便被送走。原来是灭口未遂。
第三，我从祠堂出来时，院中站着一个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