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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若坐视汉军袭扰各部,王庭迟迟没有动作,恐怕连最后一点信任也将消散。

到那时,人心离散,不必攻打便会自行瓦解。

因此,无论仙仙族如何应对,都已踏入秦穆设下的局——这是摆在明面上的谋略。

“传令全军集结。”

秦穆的声音落在帐中,“该去见见那位号称仙仙第一勇士的人了。

另调附近所有兵马向北面草原合围,务必全歼这支敌军,不留活口。”

“遵命!”

斥候退下传令。

不久,黑压压的军队开始移动,沿着拓跋熊行进的路线追去。

同一时刻,原本分散袭扰的虎贲军正悄然收拢。

一张围猎的网正在草原上无声织就。

而被视为猎物的那位第一勇士,此刻却浑然不觉,仍在四处搜寻着汉军的踪迹。

“将军,前方三里发现!”

“好!”

拓跋熊眼中腾起火光,“儿郎们,随我冲——一个不留!”

他率先策马奔出,身后响起一片兵刃出鞘的锐响。

这些子被焚掠的部落里,多少沾亲带故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此刻终于等到复仇的时机。

马蹄踏过草浪,很快便望见那个冒着浓烟的聚居地。

汉军仍在其中穿梭,哭喊声随风飘来。

拓跋熊喉间发出一声低吼,铜锤已握紧在手:

“光他们!”

仙仙骑兵如水般涌向前方。

两股人马轰然相撞。

拓跋熊挥锤砸向一名汉军,对方应声倒地。

身后响起震天的呼啸,士气顿时高涨。

刀光与血沫在阳光下交错,每呼吸一次,就有人永远倒下。

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仙仙军很快将这支汉军压得不断后退。

可奇怪的是,这些汉兵竟无人转身逃窜。

他们仍在抵抗,一步不退。

拓跋熊皱紧眉头。

先前逃回的族人明明说,汉军一见大军到来便会迅速撤离,今却像钉死在这里一般。

难道他们不怕死?

他接连斩倒数人,可马上又有新的身影扑上来。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脊背。

却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正厮间,脚下大地忽然传来震颤。

仿佛有无数铁蹄正从四面八方碾过草原。

仙仙士卒不由自主地停住动作,望向远处——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轮廓正不断浮现。

像漫过原野的暗,向着他们所在之处席卷而来。

王庭并未增兵,那么这些身影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是汉军。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目力所及之处皆是翻卷的汉旗。

方才那数百人已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而此刻围上来的,何止上万?

“我们被围死了!”

“是陷阱……从头就是陷阱!”

“将军,四周全是,怎么办?”

惊惶如野火般在阵中蔓延。

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能看见不断近的军队,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原来如此……”

拓跋熊终于醒悟过来,握锤的手青筋暴起,“他们屠戮部落,等的就是王庭出兵。”

这些要的不是直取王城,而是吃掉所有离开巢的兵力。

恐怕自己刚出城门,一举一动就已落在对方眼中。

这场仗,从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何乌戈尔率领三十万大军也会迅速溃败。

这些,远比传说中更可怕。

“儿郎们——”

拓跋熊举起染血的铜锤,声音撕开喧嚣,“随我出一条生路!”

拓跋熊身为部族最强悍的战士,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他立刻判断出汉军的合围尚未彻底完成,此时撕开一道缺口仍有生机。

倘若等到那铁桶般的阵势完全闭合,恐怕连翱翔天际的雄鹰也难觅生路。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王城所在的方向发起了冲击。

从这里突破,能以最短的路径抵达王庭脚下。

即便中途被汉军纠缠住,只要靠近王城,或许还能盼来援兵接应,逃脱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念头电转间,他已然率领部众向前猛扑。

“冲出去!”

“跟上将军!”

“破开他们的阵线!”

近十万部族战士随着他的身影,朝一个方向卷起狂。

但秦穆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岂容他们轻易脱身?望见那涌动的人试图突围,他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臂。

霎时间,空中传来密集的尖啸。

无数黑点自天际坠落,如同冰雹砸入麦田,带起一片片凄厉的惨叫和飞扬的血雾。

可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人依旧埋头向前狂奔。

留在此地唯有被慢慢绞。

即便王城内的那位知晓此间危局,恐怕也未必敢派兵出城。

援军已是奢望,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手中的刀为自己劈开一条血路,冲到那高耸的城墙之下,或许还能获得一线喘息之机。

因此,向前冲锋,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任何迟疑,都意味着终结。

“——!”

沉重的铜锤在拓跋熊手中化作模糊的残影,砸开前方一切阻碍。

箭矢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灼热的气流,他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这种时候,哪怕脚步慢上一瞬,下一刻就可能被无数兵刃吞没。

只有不断向前,才可能触摸到那渺茫的生机。

在付出惨重代价、硬生生撞开几层箭幕之后,他们终于与汉军的前阵短兵相接。

眼见部族战士涌入战团,秦穆不再多言,提起那杆暗沉的长枪,策动坐骑便迎了上去。

周围身披重甲的亲卫与后方队列严整的步卒几乎同时收拢,如同巨大的铁钳缓缓合拢。

厮正式开始。

顶在最前的重甲骑兵如同移动的铁壁,每一次冲锋都带起血肉的浪涛。

紧随其后的步卒则精准地清理着战场,但凡还有气息的伤者,都会被后续跟上的利刃彻底了结。

再加上数名勇将左冲右突,仙仙族战士的心中,渐渐被冰冷的绝望所浸透。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彼此间那令人窒息的差距。

不仅人数处于劣势,兵甲更是天渊之别。

至于将领……对方阵中随意一人,恐怕都能轻易压制己方最骁勇的拓跋将军。

这简直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戮。

更让他们感到屈辱的是,对方不仅实力碾压,竟还早早设下圈套。

这种全方位的压制,连一丝侥幸的缝隙都不曾留下。

拓跋熊瞥见周遭士卒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眉头紧紧锁死。

若士气继续这般溃散,不必等到突围失败,所有人都会变成这片荒原上的枯骨。

他只得嘶声吼道:“儿郎们!随我出去!凡能活着回到王庭者,官升 ,赏黄金五千,牛羊百头!”

沉重的赏赐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终究激起了些许涟漪。

原本萎靡的部族战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一点浑浊的希望。

若能拿到这些奖赏,往后的岁月便再无需担忧温饱。

冲出去,就意味着后半生的安稳。

于是,残存的气力被再次压榨出来,他们吼叫着向外涌去。

然而,赏赐只能短暂地提振斗志,却无法弥补实力的鸿沟。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再高昂的战意也如同风中残烛,该熄灭的,终究会熄灭。

战场上的部族战士如同秋草原上的野草,一片片倒下。

不多时,拓跋熊的身影终于闯到了秦穆的近前。

他透过重重护卫的缝隙,死死盯住被簇拥在 的那名汉军将领,脸上骤然迸发出狰狞的恨意。

“你就是汉军统帅?好……很好!纵然今必死,我也要拉你一同坠入深渊!受死!”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贲张,那柄沉重的铜锤挟着风声,直砸秦穆面门。

能成为部族第一勇士,他确有几分真本事。

这一锤来得太快太猛,秦穆竟来不及完全闪避,只得猛地侧身,险险让过要害。

几乎同时,拓跋熊身边几名死士般的亲卫已合身扑上。

他们本无视两侧砍来的刀锋,手中弯刀只朝着秦穆一人斩落。

那架势分明是打定了同归于尽的主意,哪怕被乱刃分尸,也要将目标拖入。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远处那道身影疾冲而至,手中重兵脱手飞出,贯穿两名亲卫的膛,带着他们倒飞数丈才轰然坠地。

“休想伤他分毫。”

解决护卫后,那人已至拓跋熊身前。

双手钳住这位部族勇士的双臂骤然发力——裂帛声混着喷溅的温热液体泼洒开来,雪地上绽开大片刺目的红。

四周原本抵抗的部众僵在原地。

征战多年,谁曾见过徒手撕裂战将的怪物?

他们 的间隙,黑衣与玄甲的士卒并未停手。

又过了一个时辰,失去指挥的部族军队被彻底清理净。

旷野间堆叠着残缺的躯体,融雪混着暗红渗进土壤。

“将军,敌部十万尽歼。

我军折损八千余。”

“嗯。”

秦穆颌首,眉间纹路稍展。

他望向远方的城池轮廓,嘴角浮起冰凉的弧度:“先前他们赠礼的情分,总该归还。

去,把所有首级筑成景观,摆在城门前。”

“遵命!”

军士领命退下。

秦穆指尖轻叩剑柄,忽然有些期待——当那座头颅垒成的塔出现在城外,王座上的那张脸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呢?

这确实是份厚礼。

不久,战场清理完毕。

黑衣士卒们提着血淋淋的包裹走向城池。

同一时刻,王庭深处。

宝座上的人影不再有往慵懒。

他紧盯着殿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王上不必忧心。”

大祭师缓声道,“拓跋将军携十万部众出征,纵使不胜,亦能全身而退。”

“为何半点消息都没有?”

仙仙王攥紧扶手,“莫非已与汉军接战?”

“或许将军正在追击溃军。”

左侧将领接口,“这些年拓跋将军从未让部族失望。

草原七成领地皆是他打下的。”

“汉军再强,终究不熟悉地形。”

右侧将领补充,“此战必胜。”

殿内弥漫着笃定的气息。

拓跋熊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胜利的图腾——有他在,草原终将统一。

仙仙王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便在这时,侍卫连滚爬进殿内:“王上!汉军……汉军围城!还有……还有……”

“废物!”

仙仙王踹开颤抖的侍卫,抓起佩刀向外走去,“随本王上城墙。”

将领们相视而笑。

王城高墙耸立,缺乏攻城器械的军队能做什么?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登上城墙时,守军惨白的脸色让仙仙王皱眉呵斥:“怕什么?他们连云梯都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越过垛口,凝固在城外那片新筑的黑色丘陵上。

十万颗头颅垒成的塔在暮色中沉默矗立,最顶端那颗怒目圆睁的首级,正是拓跋熊。

风卷着血腥味扑上城墙。

城墙上的风裹挟着沙砾刮过脸颊。

他盯着远处黑压压的汉军阵列,喉咙里滚出低吼:“怕什么?城墙还在我们脚下!拓跋熊已经带兵出城——等他的信号一起,内外夹击,这些一个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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