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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门开启的瞬间,一股与长廊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灰金废气,也不是灵网冷压。

而是一种极古老、极安静,却仍保留着上层宫阙气息的风。

它很淡。

淡得像只剩最后一缕。

可就是这最后一缕,也比第九环街口那些聚灵炉烧出来的脏灵气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韩蝎几乎是撞进去的。

莫七娘拖着重伤身体紧随其后。

宁九跑得最慢,却在过门那一瞬死死回头看了陈玄野一眼,像是怕这小子真把自己扔在外面。

而陈玄野还没动。

不是他装。

而是在兵符碎开的那一刻,一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的反噬,顺着掌心直冲识海。

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耳边同时响起旧制提示:

【兵符受损】

【一阶权限下降】

【当前可用兵权:残】

坏消息。

非常坏。

这意味着,他好不容易抢来的南天兵权,直接被自己用掉了一大截。

可换来的那扇门,还值。

因为云无涯已经怒了。

真正怒了。

他显然没料到陈玄野会舍得碎兵符开门。

对任何一个刚拿到旧天庭权柄的人来说,第一反应都该是死死护住手里最大的依仗,而不是为了逃命,主动把依仗砸掉一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你敢毁兵符。”

云无涯声音冷得像冰缝里刮出来。

陈玄野抬眼看他,嘴角还挂着血,居然笑了一下。

“你急了?”

这句话一出口,云无涯眼中的意几乎凝成实质。

下一瞬,他已经到了!

请监入身状态下的云无涯,速度快得不像人影,更像一道自监察之眼下方直接裁落的白线。

陈玄野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强行侧开肩膀。

嗤——!

量天尺擦着他左肋掠过,瞬间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花炸开!

剧痛让陈玄野眼前一白,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向暗门边缘的石框。

砰!

韩蝎在门内回头一看,眼珠子都红了。

“陈玄野!”

莫七娘半个身子都探出来,想拉他。

可云无涯本不给机会,第二尺已经落下!

这一次,目标不是陈玄野,而是暗门本身。

他要把门和人一起斩碎!

宁九脸色惨白,大喊:

“别让他断门!!”

陈玄野还在下坠,口却猛地一烫。

不是兵符。

是太初道种。

那枚刚刚发芽的种子像是感应到了“门将断”的危机,须忽然一颤,一缕灰白气息沿着心脉、肩颈、手臂一路冲进他右手。

下一秒,陈玄野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按向暗门边缘那道被兵符碎开时一同显露出的旧纹。

不是挡尺。

他挡不住。

他只是“顺”着那缕灰白气息,点在了那道旧纹的闭合节点上。

咔。

一道极轻的扣合声响起。

紧接着——

轰!

暗门猛然向内收拢!

云无涯第二尺几乎是贴着门缝斩落,尺光切进石框半寸,却终究没能完全赶上。

最后那一瞬,陈玄野被莫七娘和韩蝎一左一右死命拽了进去。

砰——!

暗门彻底闭合。

整条内廷直道都随之一震。

门外,云无涯的白尺之力轰然撞上闭死的旧门,巨响震得人耳中轰鸣,门后大片石屑簌簌落下。

可门,终究没碎。

至少一时没碎。

韩蝎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却还不忘骂一句:

“妈的……真进来了。”

莫七娘则第一时间低头查看陈玄野伤口。

左肋那一道尺痕很深,几乎能看见白骨。更糟的是,那伤口边缘带着一层极细的冷白色纹路,像有某种裁定之力还残留在里面,阻碍血肉愈合。

“狗东西。”莫七娘低骂,“这伤很麻烦。”

陈玄野疼得额头青筋都在跳,却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死不了。”

“你最好是。”莫七娘声音很冷,可手上动作却不慢,直接撕下衣摆,先给他压住最外层的血。

宁九和韩蝎此时才有空真正抬头,看向这条他们刚刚闯进来的“内廷直道”。

只一眼,三人都安静了。

这里和外面的长廊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若说外面是战后废墟、残制度、灰尘与断裂规则勉强堆着的骨架,那这里就像是——

废墟中的“内室”。

仍旧残破。

却明显更完整。

道路不再是破碎白玉长廊,而是一条悬于云雾之间的窄桥。桥面宽不过三丈,两侧没有护栏,只有一高低不一的青铜灯柱,延伸向前。

大部分灯柱都灭了。

只有极少数还残留着一豆暗金色火光,风吹不散,静静燃着。

桥下不是地。

是雾。

无边无际的灰白云雾,像沉积了三千年的海。

而窄桥前方极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更高、更大、更静的殿宇轮廓,立在雾海尽头。

那不是残殿。

至少从轮廓上看,它仍保留着一种近乎完整的威严。

韩蝎喉结滚了一下。

“这地方……”

宁九低声接上:

“比南天门外高半级。”

莫七娘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刚才在门外、在边廊、在登记处附近打转。现在才算真正踩进南天内廷的外围。”

宁九看着前方那座雾海中的殿影,声音压得很低。

“而那座,恐怕就是你刚才想去的主殿之一。”

陈玄野缓缓抬头。

他也在看那座殿。

更准确地说,不只是看。

在踏入这条内廷直道之后,他体内那枚太初道种像一下子舒服了不少,连第一缕须都伸展了一分。旧天庭在册身份与这条路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天然契合。

与此同时,他碎裂的兵符虽然残了,却仍给他递回来一点极模糊的感知。

——前方,有东西在等他。

——不止一件。

——而且,很可能和“南天少主·代理”这五个字真正对应的权柄有关。

可还没等他细想,身后的旧门忽然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咚!

整条窄桥都震了一下。

韩蝎脸色一变:“他不会还能追进来吧?!”

宁九脸色很难看:“请监入身状态下,他现在几乎相当于白印活体。若一直硬砸,这扇门未必撑得住。”

“那还歇什么?跑啊!”韩蝎挣扎着起身。

可陈玄野却没立刻动。

他盯着桥边最近那一还在燃火的青铜灯柱,眼神微微一凝。

那灯柱部,有字。

不是壁画里那种模糊旧篆,而是相对清楚的一行刻字。

他缓缓走近,忍着伤痛抬眼看去。

只见那青铜灯柱基座上,刻着八个字:

“南天内廷,非陈莫入。”

几人同时安静了。

韩蝎第一个反应过来,扭头看陈玄野,脸色古怪:

“非陈莫入?”

宁九更是眼角狠狠一跳。

“不是‘非臣莫入’,是‘非陈莫入’?”

莫七娘眯起眼,看向陈玄野。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前面云霄令、兵符、旧名在册,还能解释成陈守拙或陈玄野这一脉曾经“牵扯”旧天庭。

那眼前这八个字,几乎已经把某件事直接钉了一半。

——这条南天内廷直道,对“陈”这个姓有特别限制。

或者说,特别通行权。

陈玄野自己也看着那行字,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父亲陈守拙当年绝对不是“捡到一块玉符”这么简单。

陈家,至少他们这一支,跟旧天庭南天一脉有关系。

很深的关系。

只是为什么会落到第九环棚屋里,为什么父亲会变成一个废筑基,为什么自己十八年都像个彻头彻尾的普通穷小子……这些问题,现在没有答案。

但至少门打开了一道缝。

而就在这时,身后旧门又是一震。

咚!!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

甚至门缝边缘都开始渗出极细的冷白光丝。

云无涯,真的还在砸。

莫七娘立刻收回心神:“先走,路上再想。”

陈玄野点头。

没错,现在不是研究族谱的时候。

先活下去再说。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沿桥往前时,体内那枚太初道种忽然又轻轻一动。

这一次,它没有指向前方主殿。

而是指向桥边第二已经熄灭的青铜灯柱。

陈玄野脚步一顿。

“怎么了?”韩蝎问。

陈玄野没回答,只走到那熄灭灯柱旁,伸手轻轻按在柱身之上。

下一刻,灰白气息顺着他掌心溢出一丝,灯柱表面的铜绿竟微微退去,露出下面一道被封得极深的细缝。

宁九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有东西。”

陈玄野指尖微微用力,细缝应声弹开。

啪嗒。

一枚小小的玉简,从里面掉进他手中。

玉简只有半指长,旧得厉害,边缘甚至有烧灼痕迹。可它一落入陈玄野手里,竟像自动感应般亮起了一道极淡的光。

下一秒,一道男人的声音,从玉简中低低传出。

很虚弱,很旧,像隔着很远的年代。

但陈玄野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若你能到这里……”

“说明门……终究还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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