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旧识,只是见过几次。”
江知琬态度恭谨,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瑟缩。
“薄二少为人随和,大约还记得。”
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有攀关系,也没有彻底否认。
这反而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薄铮然的名字是真正的金字招牌,也是顶级危险的代名词。
他跺跺脚,就能够让无数所谓的大佬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
王国寅的脸色变幻不定,细细地审视着江知琬,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如果属实,江知琬就是薄二打过招呼的人,动她等于动薄家的脸。
如果掺水,薄二今晚既没有驳她,也没有留她,说明情分浅,可榨。
如果撒谎,当场拆穿,既能立威,又能把她重新摁回“货”的定位。
王国寅盯着江知琬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哈哈一笑,重新靠回椅背。
“原来是薄二少的人。江小姐怎么不早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薄二少……口味清淡,江小姐也清淡得起?”
“清淡”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黏腻,暗指“陪过没有”。
这是第一步,把旧识翻译成睡过,她自己选。
要么承认睡,价格立刻跌成玩物。
要么否认睡,那就等于告诉全场“薄二没有碰过我”,他王国寅依旧可以尝第一口。
江知琬垂眸,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弯阴影,看起来怯生生的。
可阴影里,她的眼珠是亮的。
她知道暂时安全了。
薄铮然这个名字,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关联,也足以让王国寅这类人投鼠忌器。
“王总抬爱了。薄二少什么口味,轮不到我私下议论,就像《浮雨》用什么女三,也轮不到我点名道姓。”
她把“清淡”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顺带把话题扯回角色。
公事公办,不给对方把“性”钉死在她身上的钉子。
王国寅眉心一跳, 换了打法,上价值。
“年轻人,机会一闪即逝。我年轻时也清高,结果错过最佳档期,现在想回头,没人看了。”
说罢,他举杯,表面慈祥,实则用年龄和地位压她低头。
——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你敬酒不吃,就是不识抬举。
江知琬双手捧杯,杯口低他三分,礼数做足,却不碰唇。
“王总,您这杯酒我记在心里。可医生叮嘱,再喝就胃穿孔,到时住院,剧组可等不起。”
“小姑娘年纪轻轻,身子骨这么娇贵,怎么打拼事业?”
王国寅笑笑,抬手招来服务生。
“给江小姐换热茶,别真把胃喝坏了。”
表面体贴,实则第二次施压。
——我不灌你,可你也别拿乔。我一句话,照样能让你喝不成酒,也吃不成菜。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悬住。
江知琬双手把茶杯接过来,杯口仍低他三分,摆足了晚辈敬长辈的姿态,嘴里却四两拨千斤。
“谢谢王总体恤。演员这行,外表光鲜,其实就指这一副肠胃吃饭,真坏了,连医院都不敢住,狗仔守在急诊门口,拍到的不是病容,是‘耍大牌’。”
她先自嘲,再把“狗仔”抬出来。
——您要是再,明天头条就是王国寅饭局酒女演员夜急诊,谁脸上都不好看。
王国寅听懂了,眸色沉了一瞬,转而又笑。
“看来江小姐跟媒体打交道很有经验。”
他顿了顿,忽然侧身,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只金属名片盒。
推开,取出一张私人的烫金名片,两指按着,沿着转盘推到她的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名片停在江知琬餐盘的正前方。
接,就等于默认私下再谈。
不接,就是当众打脸。
芬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知琬只轻声问:“王总,名片我收了,会不会占您一个名额?”
满桌都懂,王国寅每年往各种剧组塞人是有定额的,要换资源,就得先空出位置。
她这是把“潜”字摆到明面上。
他想让江知琬演“阿阮”,他得先拿掉谁呢?
王国寅没料到她敢反向开价,眼里掠过一丝冷鸷。
“江小姐胃口不大,胆子倒不小。”
江知琬微微一笑,露出一点赧然。
“胆子是饿出来的。小演员没背景,只能算清楚账,免得到时候占了王总的名额,还落个‘带资进组’的骂名。”
她把“带资进组”四个字钉在自己身上,先自黑到底,堵了众人的嘴。
将来若是真的换角,也是她借名额外换,不是被潜。
表面自贬,实则划清底线。
话到这儿,再往下,就是撕破脸了。
王国寅见她出去一趟再回来就态度大变,每一句话都敢跟他硬刚,想必是真的把薄铮然勾到手了。
他把名片收回指间,随手回盒里。
“年轻人算账清楚,挺好。”
他转头看向芬姐,语气淡下来。
“角色的事,让制片再评估,不急。”
一句“再评估”,等于今晚搁置。
芬姐赔笑道:“是是,评估好,对剧组、对琬琬都负责。”
江知琬顺势起身,朝王国寅鞠了个半躬。
“王总,今晚谢谢您指点,我回去一定好好读剧本,等您的消息。”
她把所有台阶一次性铺完——您是高台教化,我是学生受教,将来成不成,都记您一份提携。
王国寅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抬下巴,示意她自便。
饭局后半段索然无味。
江知琬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告辞,王国寅没有阻拦。
走出满陇宴,夜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场兵行险招的偶遇耗尽了她的心力。
她成功了?
就这么……狐假虎威地,暂时逃过一劫?
她拐到霓虹的阴影里,靠着墙,腿一软,几乎要栽倒,脱力地蹲了下来,闭了闭眼。
心脏在腔里狂跳。
她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她吓了一跳,几乎跳起来就要跑出去,一慌张差点儿摔了,被那人几步跨过来扶住。
是李照琰。
他在接听电话,单手握着手机,唇间衔着一烟。
江知琬踉跄的惯性被瞬间截停,脚踝一软,膝盖往前磕,直撞向他的小腿。
李照琰把手臂横在她面前,没有动。
他只是想提醒她这里有人,没想到一声咳嗽能把她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