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你说什么?”
许晴听见我说的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离婚协议书?什么离婚协议书?
她刚刚签字的笔甚至都还没有放下,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
她还以为我让她签的东西,是这段时间,她跟刘昊太过亲密,我想在她面前争宠,玩儿出来的新把戏,想给她一个浪漫惊喜呢。
我没作声,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纸收过来叠好。
她这才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看了眼标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堂而皇之的挂在那里,印证着我说的不是假话,
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把那五个字重复了好几遍,好像不认得中国字似的:“叶怀瑾,你什么呢?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轻轻挡开她的手,把协议书装进档案袋里。
“字面意思,我们离婚吧。”
此话一出,她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嘴角一点点沉下来,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说着就要伸手摸我的额头,被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当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在她眼里我忍受她在外面勾三搭四,都是我当赘婿的职责,
她大概万万也想不到,我这个被她摆在家里的空气人,
居然也会有反抗的一天。
“我没生病,也没开玩笑。”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
原来跟她分开这天我会如此坦然,
又或许我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许晴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难以置信,然后是愤怒。
“叶怀瑾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整张脸都涨红了:
“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把戏?你以为自己还是大学生吗?说分手就分手,你看看你自己,没工作没能力,除了我谁还要你?”
她居然还有脸提工作?
当初若不是她执意不肯让我出国进修,我现在的成就不会比她小?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言语上的伤害,只是以前总是选择默默承受,而现在我不想忍了。
见我不说话,她以为自己占理,更加激动:
“你以为离婚是闹着玩的?就凭你那点工资,离了我你怎么活?连房租都付不起吧?”
她冷笑着:“你别做梦了,老老实实过子不好吗,我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你消停些吧。”
我不再说话,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把之前遗落的一些东西找了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原来你说的搬家是这个意思?”
“怀瑾,能不能别闹了。”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刚才话说重了,你知道我就是这个脾气,这么多年了我们不是都这么过来了吗。”
我轻轻抽出手,继续收拾行李。
所剩的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些私人物品,就是我在这里的全部。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不该那样说你,你很有用,真的。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眼睛有些发红,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但很奇怪,我的心没有任何波动,
不知她在刘昊面前,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许晴,”我轻声说:“这不是一时冲动。”
她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赚钱养家,让你过上好子,这还不够?”
我摇摇头:“不是不够,是我不需要了。”
拿起行李箱,我朝门口走去。
她冲过来拦在门前,几乎是哀求着说:
“别走,我改,我什么都改,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你不喜欢刘昊我以后不在和他来往,工资卡都交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行不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我在介意什么,只是不在乎,且得过且过而已。
五年的婚姻,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彼此。
“让开吧。”我说。
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怀瑾,求你了,别走,我不能失去你的。”
这句话让我停顿了一下,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说需要我,
但太迟了,真的太迟了。
6.
搬离那座熟悉城市那天,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心里意外的平静。
我和许晴终究走到了这一步,曾经以为的天长地久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我知道她虽然对我不忠,但如果我提出离婚她一定不会同意,
但偏偏她这个人很自负,料定了我爱她至极,不会给她挖坑,才会想都没想就签下离婚协议书。
幸好,她签了,我们之间也彻底结束了。
新城市的生活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没有了不值得爱的人非要去爱,也没有了没有意义的事非要去做,人也自在了不少。
后来我租了个小公寓,
找了份还算轻松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
偶尔和同事一起吃个晚饭,周末去逛逛书店。这种平静而充实的生活,我以前竟然想都不敢想。
平静的子被打破,是在一个夕阳无限好的傍晚。
我跟同事聚会结束回家,在我家楼下遇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晴。
斜斜的阳光下,她就站在那里。
小香风外套被风吹的褶皱,头发凌乱,一言不发。
我本想装作不认识,默默从她身边离开,谁知她却拽住了我的手腕不让我走。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头看向了她。
“找我有事?离婚协议的财产划分,都是有利于你的,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在讨论的吧。”
“怀瑾……”她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找了你三个月。”
我阴阳怪气:“嗯,那你真是辛苦了。”
我本是阴阳怪气,她却突然抱住了我,
“我错了,怀瑾,我真的知道错了,离开你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我爱你,一直都只爱你一个。”
我奋力的挣脱她的怀抱:“许晴,你放尊重一点,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们离婚是你误会我了,我跟刘昊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
“保证?”我冷笑着出声:“你能向我保证什么?睡在刘昊身边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像他保证,这一辈子只爱他一个?”
“许晴,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总而言之,我不爱你了,你别再来了。”
我匆匆上了楼,
只听见许晴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怀瑾,怀瑾,
就像她追我时在大学宿舍楼下那样,
仿佛真的很深情。
可惜我已经不会再上一次当了。
虽然我拒绝了许晴,可她却仍旧没有死心,
接下来的子,她几乎天天来,
有时捧着花,有时带着礼物,
有时就是醉醺醺地站在楼下。
每一次我都明确拒绝,可她就是不听。
看着她一次次失望离去的身影,
我心里竟泛不起一丝涟漪。
原来当真心死的时候,连同情都不会剩下。
最后一次见面是个雨夜。
她浑身湿透,站在楼下喊我的名字。
我撑着伞走到她面前,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甚至搞不清楚,她究竟是真的后悔了,还是只是想博取我的同情。
“怀瑾,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你还爱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我摇摇头:“许晴,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如果我还爱你,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是不爱了,你别再挣扎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她踉跄着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后来听说许晴开始酗酒,整待在酒吧里。
刘昊就是在这时候重新找上她的。
他早知道我跟许晴离婚,心里暗自窃喜,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
兴冲冲地提着新买的衣服去找许晴,说要和她结婚。
他看见许晴颓废的坐在地上,善解人意的跟她说:“晴晴,你别伤心了,叶怀瑾那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这么痛苦,反正你们已经离婚了,现在正好啊,你可以嫁给我了。”
“嫁给你?”许晴醉眼朦胧地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玩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昊脸上的笑容凝固:“许晴,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喝醉了?你以前说过,你最爱我的……”
“我现在清醒得很。”
许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你看看你自己,要长相没长相,要气质没气质,连怀瑾一手指头都比不上,你以为爬上我的床就能上位?痴心妄想!”
酒吧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刘昊丢了这么大的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许晴,你会后悔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许晴却已经跌坐回椅子上,继续灌着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7.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辞掉了以前的工作,那些所剩不多的积蓄开了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是按照我的爱好装修的,
店面不大,却甚合我意。
生意也比预想中好得多。
子这样一天天过着,也很有意思。
因为开这家店,我认识了苏莉,
她总是来我的店里喝咖啡,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米色长裙,每周周三准时出现在我的店里。
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是个设计师,
跟我一样,来这座城市,寻找不一样的自己。
周三那天,苏莉如约而至。
“老规矩?”我笑着问。
她点点头,熟练的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今天生意不错。”
我一边作咖啡机,一边和她闲聊,
这样的对话已经成为我们之间的常。
当然我也看的出来,她喜欢我。
“你的拿铁。”
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拉花是个完美的心形。
她凝视着咖啡,又抬头看我,眼神温柔。
“怀瑾,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的心轻轻颤动,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对感情始终抱有戒备,
但苏莉的真诚和耐心,像春雨一般慢慢融化着我冰封的心,
就在我犹豫着要答应时,店门被猛地推开。
许晴站在门口,浑身奢侈品,却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惫。
“怀瑾。”她大步走过来,完全无视苏莉的存在:“换地方住了也不告诉我,我找了你好久。”
我放下手中的毛巾,神色很不耐烦:“你又来什么?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错了,怀瑾。”许晴的声音带着哀求:“我们复合吧,我可以放弃一切来你的城市。”
苏莉不明所以,她站起身来,挡在我面前:“这位小姐,请你注意分寸。”
许晴这才正视苏莉,眼神陡然变得锋利:“你又是谁?”
“我是怀瑾的女朋友。”苏莉盯着许晴,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许晴。
“女朋友?”她冷笑一声:“叶怀瑾,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找个女人继续吃软饭?”
“许晴!”我松开苏莉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我说错了吗?”许晴指着苏莉:“这种女人能给你什么?说不定还要靠你养呢?”
苏莉上前一步,依然保持着礼貌:“许小姐,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既然已经结束,就各自安好吧,还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了。”
“放手?”许晴突然大笑,笑声里充满讽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放手?”
咖啡店里的客人都被这场争执吸引,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我感到一阵难堪,更多的却是愤怒,
我走到许晴面前,直视她的眼睛。
“许晴,你给我听清楚。”我一字一顿地说:“从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现在,请你马上滚,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许晴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好一对狗男女!”
我们同时转头,看见刘昊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咖啡馆都能听见:“叶怀瑾,你还要不要脸?抢别人老婆很得意是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曾经破坏我婚姻的男人,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刘昊,你疯了吗?在胡说什么?”许晴皱眉呵斥。
“我疯了?”刘昊毫无顾忌转向店里的客人,“大家评评理,就是这个男人,明明已经离婚了,还天天纠缠我老婆!你们说说她们是不是不要脸?”
客人们哗然,质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苏莉想开口辩解,我按住她的手,走上前直面刘昊。
有些账,我没和他算,他还敢送上门来。
“你说我纠缠许晴?”
我平静地问,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咖啡馆。
“那么请问,一年前是谁在明知我老婆怀孕期间,天天给她发暧昧短信?是谁故意给她带放了满满山楂的鸡汤,让我老婆流产住院?又是谁,在我和她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做着美梦,想入赘豪门的?”
刘昊的脸色瞬间惨白,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继续说话,把过往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需要我给大家看看你当初发给许晴的露骨短信还是需要我找医院出示她流产的诊断证明?”
“你胡说,”刘昊尖叫着,“明明是你先在外面有人!”
“是吗?”我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许晴手机里还存着你们在我怀孕期间的开房记录?我可以马上报警调取资料还你们一个清白。”
刘昊慌乱地躲避着她的目光:“你诬陷我!你诬陷我!”
“诬陷?”我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声音颤抖起来:“那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大家,那碗鸡汤是怎么回事吗?”
听到鸡汤两个字刘昊踉跄后退,撞倒了一把椅子。
许晴抓住他的手腕:“什么故意?你不是说只是拿错了吗?给我说清楚!”
刘昊歇斯底里地大喊:“我骗你的,是我不想让你生下叶怀瑾的孩子,所以故意在里面放了让人流产的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许晴松开了手,难以置信地盯着刘昊:“居然是你在鸡汤里下了药?”
刘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惊恐地捂住嘴巴,但为时已晚。
“你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许晴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说这是你老家秘方,能让我怀孕好受些,只是不小心被别人拿错了!”
关于鸡汤的事,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的,
不过我一直以为是许晴有意为之,却没想到她也不知道。
“原来你……”我没再说下去。
许晴痛苦地抱住头:“我以为那是帮我安胎的……那天我流血不止,我还以为是意外,出于心虚才一直在怪你没保护好孩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整个咖啡馆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发展惊呆了。
许晴猛地抓住刘昊的肩膀摇晃:“你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你不仅害死了我和怀瑾的孩子,还害得怀瑾和我离婚,都是你的错,你知不知道,因为那个孩子,我有多愧疚!”
“愧疚?”刘昊尖声反驳:“你要是真在乎他,会那么容易被我勾引吗?许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两人当场撕打起来,许晴抓伤了刘昊的脸,刘昊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咖啡馆里乱作一团,客人们纷纷起身避让。
“够了!”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苏莉,报警。”
苏莉立即拨通了电话。
我走到撕扯在一起的两人面前,平静却坚定:“警察马上就到,许晴,刘昊,从今以后,请你们务必永远离开我的生活。”
许晴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的泪水:“怀瑾,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转身走向苏莉,不再看她们一眼。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很快带走了还在相互指责的许晴和刘昊。
咖啡馆逐渐恢复平静,客人们礼貌地没有过多追问,
但投向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
遇见这两个疯子,任谁都会觉得我很可怜吧。
苏莉轻抚我的后背:“你还好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
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点了点头,握住苏莉的手,真心地笑了。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往事,终于在真相大白后失去了伤害我的力量。
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8.
不久之后,刘昊就被许晴送进了监狱,
直到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呢眼神里还带着不甘的怨恨。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因故意伤害致人流产,他被判处三年。
我没有去听审,只是从律师那里得知了结果。
后来我又搬了新家,这次是跟苏莉一起买的房子,知道我们新住址的人不多,
只是每周总会有匿名送来的补品和鲜花,
我知道是许晴,所以一次也没有收,
因为刘昊的事,她没有脸来见我,
没有了她的纠缠,我也乐的自在,
不过婚礼请柬还是托共同朋友转交给了许晴,虽然知道她不会来,
但我一定要告知她这件事,也是为了让她彻底死心。
我跟苏莉举行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仪式开始前,服务员递给我一个红色信封,
里面是许晴的字迹:
【怀瑾,对不起,祝你幸福。】
随信附着一张存折,开户人是我,存款足够买下一套豪华别墅,还有一块手表,附言写着
【你二十岁生时就想送你的。】
我握着那块手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说那话的情景,
可惜,她早就失去了送我手表的资格了。
我把存折和信收进包里,
婚纱的裙摆扫过红毯,苏莉在不远处微笑。
司仪宣读誓词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
我的新人生,即将开始。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