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陪伴还是监视
未央宫里,茜茜刚睡醒。
她趴在软榻上,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
周嬷嬷端来温水给她洗脸,茜茜乖乖地仰起脸,闭着眼睛让她擦。
“,”茜茜忽然问,“嘚嘚呢?”
“陛下上朝去了。”周嬷嬷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一会儿就回来。”
“小主,该用早膳了。”
茜茜眼睛一亮:“吃什么呀?”
“今有红枣粥、桂花糕、翡翠虾仁小馄饨——”
“茜茜要吃馄饨!”茜茜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就要往外跑。
周嬷嬷一把捞住她:“郡主!穿鞋!”
赵淮安下朝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茜茜坐在桌前,小脸埋在碗里,正呼噜呼噜地喝粥。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糊着一圈米粥,眼睛亮晶晶的:“嘚嘚!你回来啦!”
赵淮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茜茜立刻把自己面前的那碟桂花糕推过去:“嘚嘚吃!这个好吃!”
赵淮安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上面已经被茜茜啃过了,每一块都缺了一个角。
潘国安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赵淮安沉默片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
茜茜开心地笑了,又低头去喝粥。
赵淮安看着她,忽然问:“今天怎么没啃玉佩呢?”
茜茜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块被啃得面目全非的玉佩,举到他面前:“在这儿!”
赵淮安看着玉佩上的牙印和口水,嘴角抽了抽。
“你还是很喜欢吗?”
茜茜摇头,把玉佩又塞回怀里:“黑黑今天没有了,明天还有。但是嘚嘚要戴,茜茜就帮嘚嘚拿着!”
赵淮安沉默了一瞬。他有些听不懂茜茜的话。
但是他想到茜茜在身边的这些天,他的头痛症再也没有犯过。
她嘴里一直说“黑黑没有了”。
难道说,茜茜嘴里的黑黑是指那些不好的东西,已经被她吃净了?
明天还有难道是说,玉佩里的黑色东西会一直有?
他看着茜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这太后是一直在害自己。
茜茜只是本能地想要把“坏坏”吃掉,不让那些坏东西伤害赵淮安。
赵淮安昨让人连夜打造一枚新的玉佩,原意只是不想让太后觉得这个皇帝不尊敬她,茜茜又那么喜欢。
没想到歪打正着。也许又是茜茜救了自己一次。
“茜茜,”赵淮安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玉佩你收着。不要告诉别人。”
茜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玉佩塞进怀里最深处,还拍了拍:“茜茜藏好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
锦姑姑快步走进来,满脸喜色。
“娘娘,未央宫那边的人亲眼看见了,陛下今早朝,腰间挂的就是那块福运牌。”
太后正在修剪兰花,闻言剪刀一顿。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祥云纹样,福字居中,错不了。”
太后放下剪刀,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闭了闭眼,嘴角缓缓上扬。
“好。”
这一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畅快。
皇帝啊皇帝,你还是太年轻。
你以为哀家送你玉佩是好意?你以为哀家真的在乎你的身子?
等过几个月,你一天天虚弱下去,太医查不出原因,朝臣们束手无策——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这宫里真正做主的人。
“锦姑姑。”
“奴婢在。”
“去准备一下,哀家要去未央宫看看皇帝。”太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他戴了哀家送的玉佩,哀家这个做皇祖母的,总该去夸夸他。”
锦姑姑笑着应了。
太后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雍容华贵的面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啊皇帝,你就好好戴着那块玉佩吧。
那可是哀家送你的——
催命符。
未央宫里,赵淮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
昨晚批奏折批到半夜,坐太久腰酸。
潘国安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
“不用。”赵淮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太后的人还在外面盯着?”
“在。东侧门那个小太监,今又换了一双新鞋。”
赵淮安嘴角微微上扬:“盯得倒是紧。”
“陛下,”潘国安压低声音,“要不要把人换了?”
“不用。”赵淮安放下茶盏,“让她看。她越放心,咱们越安全。”
潘国安应了,心里却暗暗叹气。
陛下才八岁,就要跟太后斗智斗勇,步步为营。
“潘国安。”
“奴才在。”
“茜茜呢?”
潘国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陛下,郡主在后院和周嬷嬷一起种花呢。周嬷嬷教她种芍药,郡主挖了满手的泥,可开心了。”
赵淮安站起身:“去看看。”
后院。
茜茜蹲在花圃边上,两只小手全是泥巴,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
她面前放着一株芍药苗,须上还带着土,旁边是一个刚挖好的小坑。
“郡主,把花苗放进去。”周嬷嬷蹲在一边,耐心地教她。
茜茜小心翼翼地捧起花苗,放进坑里,歪歪扭扭的,须都露在外面。
“歪了。”周嬷嬷忍着笑,“再往左边挪一点。”
茜茜又捧起来,挪了挪,还是歪的。
她皱着小脸,对着花苗说:“你要乖乖站好呀!”
花苗当然不会回答。
茜茜急了,伸出沾满泥巴的小手,把花苗周围的土使劲往里按。
按着按着,花苗倒是不歪了,但整个被她按进了土里,只剩几片叶子露在外面。
周嬷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郡主,不是这样种的……”
茜茜抬头,一脸无辜:“可是它站好了呀!”
赵淮安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茜茜。”
茜茜转过头,眼睛一亮,举起两只泥巴手:“嘚嘚!茜茜在种花!”
赵淮安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株被茜茜“种”进土里的芍药。
“……你把它埋死了。”
茜茜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株只剩叶子的花苗,小嘴一瘪:“它死了吗?”
“还没。”赵淮安蹲下来,伸手把花苗从土里一些,重新调整了位置,“种花不能埋太深,要能呼吸。”
茜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凑过去看:“茜茜记住了。”
赵淮安把土拍实,站起身,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沾了泥。
他愣了一下。
他有洁癖,以前沾一点灰都要立刻擦净。
但此刻看着手上的泥,他竟没有觉得恶心。
“周嬷嬷,”赵淮安开口,“给郡主洗手。”
“是。”
茜茜被周嬷嬷拉去洗手,一边走一边回头:“嘚嘚!等花花开了,茜茜摘一朵送给你!”
赵淮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下午,慈宁宫又派人来了。
这次不是送东西,是送人。
锦姑姑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未央宫门口。
那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小脸圆润,一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陛下,”锦姑姑笑着行礼,“太后娘娘说,怕陛下一个人在宫里没有玩伴,特意让婼灵小姐来陪陛下说说话。”
太后得知小皇帝收养了一名女童,明面上说送张婼灵来陪陛下,实则就是监视,
张婼灵。
太后的侄女,张家嫡长女。
赵淮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张婼灵。
“朕记得,你该入宫做伴读了?”
张婼灵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回陛下,父亲说下个月才正式入宫。姑母让我先来陪陪陛下,熟悉熟悉宫里。”
姑母。
叫得倒是亲热。
赵淮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内殿的方向。
茜茜正趴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茜茜,过来。”
茜茜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躲到赵淮安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张婼灵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那个灾星?
瘦得跟猴子似的,脸上也没几两肉,头发黄黄的,一看就是没吃过好饭的。
“你好,”张婼灵笑得甜甜的,“我叫张婼灵,你可以叫我婼灵姐姐。”
茜茜没说话,只是抓着赵淮安的衣角,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不喜欢这个姐姐。
这个姐姐笑得很假,像以前侯府里那些当面夸她、转头就掐她的丫鬟。
“茜茜,”赵淮安低头看她,“你想跟婼灵姐姐玩吗?”
茜茜摇头,小声说:“茜茜想跟周嬷嬷种花。”
张婼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你不喜欢我呀?那我下次再来。”
她朝赵淮安福了福身,跟着锦姑姑走了。
走出未央宫,张婼灵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锦姑姑,那个灾星凭什么住在未央宫?”
锦姑姑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亲自收下了她,不知有何用意。
张婼灵冷哼一声:“一个灾星,也配住在这里?”
锦姑姑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
有些话,太后可以说,她不能说。
“哼,既然我来了,那便没有她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