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尽了
方太医被带回宫的第三天，死了。
那天早上，潘国安像往常一样去给他送饭，推开门，
看见方太医吊在房梁上，脸已经发青了。
“陛下——”潘国安连滚带爬地跑回未央宫，脸色煞白，“方太医他……他自尽了……”
赵淮安正在给茜茜梳头，手一顿。
“自尽了？”
“是……吊死在房里，已经……已经没气了……”
赵淮安放下梳子，露出鲜有的狠厉眼神。
一个快9岁的孩子。和一个心思深沉，阴险狡诈的女人斗智斗勇。
这一局，是哪里出了问题？
茜茜仰头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看见赵淮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
“潘国安，昨夜谁去过方太医那里？”
潘国安摇头：“奴才查过了，没人去过。门窗都好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
“没有痕迹？”赵淮安冷笑一声，“太后的人在宫里待了三十年，
要是能让你查觉出痕迹，她这么多年岂不是白费了。”
潘国安不敢吭声。
赵淮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方太医死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证人，死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
不可能是自尽。一个愿意做证人的人，一个相信皇帝能保他全家性命的人，
不会在第三天突然自尽。
一定是太后。她知道了。
赵淮安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潘国安，方太医的尸首呢？”
“还在后殿。奴才没敢动。”
“去查，查他脖子上除了缢痕，还有没有别的伤。
查他指甲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查他昨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潘国安应了，转身出去。
赵淮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嘚嘚。”茜茜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那个老爷爷，死了吗？”
赵淮安低头看她。
小丫头的眼睛里有担忧，不是害怕死人，是担忧他。
赵淮安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
“茜茜，朕没事。”
茜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茜茜看见那个老爷爷身上有黑黑，
好多好多，在他来的时候就有了。”
赵淮安心头一震。
“你说什么？”
茜茜歪着头，努力回忆：“就是……那个老爷爷来的时候，
茜茜就看见他身上有黑黑。好像在他的手上。”
赵淮安的心沉了下去。
方太医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有黑气了。
在手上，可他被带去的时候全身没有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在方太医进宫之前，太后的人就已经找到了他，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他就算不做证人，也会死。
赵淮安站起身，脸色铁青。
太后。
她不只是心狠手辣，她是滴水不漏。
她早就知道方太医是个隐患，所以在他身上留了后手。
不管方太医说不说，他都活不了。
“潘国安！”
潘国安从外面跑进来：“奴才在。”
“方太医进宫之前，接触过什么人？谁把他交给你的？”
潘国安想了想：“是……是暗卫的人。
方太医住在京城郊外，暗卫去接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没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赵淮安冷笑，“他身上被人下了毒，叫没什么异常？”
潘国安愣住了。
“下毒？可，什么毒能在人身体保存几天，而又让人无法察觉？”
赵淮安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着茜茜。
“茜茜，你还能看见别的吗？”
茜茜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那个老爷爷身上……还有一个虫子。黑黑的，小小的。”
“虫子？”
赵淮安瞳孔骤缩。
有人在方太医身上放了类似虫子的东西。
那是什么术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定和那个黑袍人脱不了系。
“潘国安，去查方太医的身上。看看有没有虫子咬过的痕迹。”
潘国安应了，转身出去。
两刻钟后，潘国安回来,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回陛下，在方太医左手虎口的位置发现一个虫咬的小伤口，已经溃烂。”
“仵作说，可能是南疆的一种蛊虫。”
赵淮安闭上眼睛。
果然是太后，太后的娘家远房，有一位姐姐，嫁去了南疆。
“把方太医的尸首好好安葬。派人盯着他的家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嗻。”
潘国安走了。
赵淮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茜茜爬到他腿上，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嘚嘚不开心。
她要做点什么，让嘚喋开心起来。
“嘚嘚，”她拉了拉他的衣角，“茜茜给你唱首歌吧？”
赵淮安低头看她。
“周嬷嬷教茜茜的，茜茜会唱了！”
不等赵淮安回答，她就张开小嘴，声气地唱了起来。
跑调了。
跑得离谱。
但赵淮安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茜茜。”
“嗯？”
“你唱得真难听。”
茜茜瘪了瘪嘴，委屈巴巴的：“可是周嬷嬷说茜茜唱得好听……”
“周嬷嬷骗你的。”
茜茜的眼眶红了。
赵淮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但是朕喜欢听。”
茜茜眨了眨眼，破涕为笑：“那茜茜再唱一遍！”
“不用了。听一遍就够了。”
茜茜：“……嘚嘚好讨厌。”
赵淮安把她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
慈宁宫里，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锦姑姑站在一旁，低声道：“娘娘，方太医，自尽了。”
太后抿了一口茶：“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
“陛下派人在查。但查不出什么，方太医是‘自尽’的，跟娘娘没关系。”
太后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皇帝还是太年轻。他以为找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太医，就能扳倒哀家？”
锦姑姑陪笑：“娘娘说得是。”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个小丫头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锦姑姑一愣：“白颜茜？没什么动静，一直在未央宫待着。陛下说她受了惊吓，要静养。”
“受了惊吓？”太后嗤笑一声，“她受什么惊吓？寿宴上她不是好好的吗？”
锦姑姑不敢接话。
太后想了想，又说：“皇帝把她藏得这么紧，到底是为什么？”
“奴婢也不明白。也许……也许陛下是真的喜欢那个小丫头？”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想起方太医手上的蛊虫。
那是黑袍人留下的。黑袍人说，
方太医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让方太医的死亡时间推迟了三天。
太后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股气息，
会不会和帮皇帝的那个人有关？
“锦姑姑。”
“奴婢在。”
“去告诉黑袍人，让他盯紧未央宫。不管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皇帝，你要跟我斗，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