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私售假药
在听风苑的子,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青禾每在书房与小厨房之间两点一线,磨墨、奉茶、准备餐食。
陆景渊的话极少,大多数时候,书房里只有他翻动书页的轻响,和她细微的脚步声。
这种安宁让她得以喘息,却也像温水煮蛙,时刻提醒着她,这份安宁的施予者是谁。
弟弟青砚的药不能停,老医师说后续调理的方子里有几味药材千金难求,陆承宇给的那点银子,加上她自己攒下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天,青禾借口为弟弟采买药材,拿到了出府的令牌。
她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七拐八绕,进了一条龙蛇混杂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药铺,掌柜的是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人称“猴三”。
“姑娘,您要的这些,可都是些寻常的清火草药,治不了重病。”猴三拨着算盘,眼珠子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转。
“我弟弟的病,要用钱养着。”青禾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了过去,“这是定金。我想托您办件事。”
猴三掂了掂布包,眼睛亮了:“姑娘请讲。”
“你人脉广,帮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青禾压低了声音,“就说,将军府里流出了一种秘药,固本培元,功效非凡。只因药材难得,炼制不易,每月仅有三丸,价高者得。”
猴三倒吸一口气:“将军府的秘药?姑娘,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富贵险中求。”青禾的声音很平稳,“这药,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蜂蜜、茯苓粉、还有些花粉调和,吃不死人。你只需放出风声,再找几个托儿,把声势造起来。事成之后,利润你我三七分,我七你三。”
“若是有人问起药的来路……”
“就说是一位心善的贵人,不忍见世人受苦,偷偷拿出来的。”青禾早已想好说辞,“记住,只卖给那些惜命的富户,他们有钱,更怕死,不会深究。”
猴三看着她,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胆子更是大得吓人。
他一咬牙:“了!”
不出三,将军府秘药的名头就在京中几个富商的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第一枚药丸,被一个年过半百的员外郎用五百两白银的天价买走。
青禾很快拿到了属于她的那一份。她将银票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在发颤。有了这笔钱,青砚的药就有着落了。
她行事极为隐秘,每次交接都换不同的地点,从不亲自露面。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张无形的网,早已悄然收紧。
听风苑,书房。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陆景渊坐在案后,指尖捏着几张薄薄的信纸。他看得极慢,深邃的眼眸里,情绪不明。
跪在他面前的,是他最得力的暗卫,风一。
“……属下查明,此药丸以蜂蜜、茯苓等物制成,并无奇效。售卖药丸所得银两,除去分给药铺掌柜猴三的,其余尽数被青禾姑娘换成了调理身体的珍稀药材。”
风一的声音沉稳,心里却在打鼓。
这青禾姑娘胆子也太大了,骗钱都骗到自家二公子头上了。如今还敢打着将军府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这等欺君罔上的大罪,按照大人的脾气,怕是活不过今晚。
他垂着头,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可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陆景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她骗陆承宇的那些事,也一并查清了?”
“是。”风一呈上另一份卷宗,“二公子前后共向青禾姑娘求过三次药,给的赏钱,加上那块玉佩,折合白银近千两。这些药丸,想必……二公子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陆景渊拿起那份关于假药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从放出风声,到寻找买家,再到找托儿抬价,最后银货两讫,滴水不漏。
她算准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将一群自作聪明的富商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一个祸水东引,好一个借势而为。
够聪明,也够狠。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敢做。
陆景渊的唇角,出现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想起她在他面前那副温顺无害、谨小慎微的模样,再对比密报上这步步为营、胆大包天的行径,竟觉得有些好笑。
唉,这样的小丫头,怎么就偏偏在县主府里?
若是在他这儿,想必也能成为一把好刀。
只可惜,也不知对方是否愿意为他所用,若是不愿说多少也是无用的。
这小野猫,不止有爪子,还有脑子。
“大人?”风一见他半天不语,忍不住开口,“此事……该如何处置?是否要将人拿下?”
“处置?”陆景渊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风一后背发凉,“为何要处置?”
风一愣住了。
“她既有本事从那些为富不仁的蠢货身上剜肉,那是她的能耐。”
陆景渊将密报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纸张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把她所有的把柄,都给我收好了。”
他拿起桌上那个紫檀木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耳坠。
“属下……不明白。”风一彻底懵了。
“不明白就继续查。”陆景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知道她赚的每一分钱花在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还有那个叫青砚的,给我盯紧了。”
即便是弟弟,但纵容自己的姐姐为他卖命,终究是无能之举。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个医术好的,别让他死了。”
照青禾当下的情况,再这么卖下去,绝对不会有好子过的,不如自己找个大夫先花点重金调理。
“是!”
.风一领命,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仍觉得匪夷所思。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陆景渊把玩着那枚银耳坠,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极了那晚她颤抖的肌肤。
他想,他或许找到了一件比处理公文更有趣的事。
他喜欢她这股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韧劲,也欣赏她这份在刀尖上跳舞的勇气。
既然她这么想往上爬,那他便给她搭个梯子。
当然,这梯子,只有他能扶着。这把柄,也只有他能握着。
他要看看,这只拼命想要挣脱牢笼的小野猫,最后能跳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