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住我旁边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整个后罩房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屋内的气氛更是冷得能结出冰来。
谢从寒站在原地,身形如一尊沉默的煞神,周身都笼罩着低气压。
大夫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到床边,看清了宓桃脸上的伤。
“嘶……”
饶是见多识广,大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手也太重了,半边脸都肿成了馒头,嘴角破裂,眼角都带着淤青。
“大人,这位姑娘是外伤,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筋骨。”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伤药和纱布,“只是这脸上的伤,需得好生将养,不然怕是会留下疤痕。”
谢从寒的眼神更冷了。
“用最好的药。”
“是,是。”
大夫连声应着,手脚麻利地为宓桃清理伤口,上药。
药膏冰冰凉凉的,触到伤口时又刺啦啦地疼。
宓桃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处理好伤口,大夫又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内服药,交代了些忌口的事项,便在王嬷嬷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谢从寒和宓桃。
还有跪在门外院子里,连头都不敢抬的王嬷嬷。
谢从寒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指尖在离那片红肿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最终,他收回手,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门外。
“王嬷嬷。”
“老奴在!”
王嬷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了进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与其等大人发问,不如自己先招了。
“老奴有罪!请大人责罚!”王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听不出半分悔意,“老奴……老奴今见宓桃姑娘从二房王姨娘的院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王姨娘赏的珠花,老奴一时护主心切,怕……怕她被人收买,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这才……这才昏了头,对她动了手!”
她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把自己摘得净净,全成了为了主子着想。
“老奴知道,老奴越矩了,可老奴跟在大人身边这么多年,实在见不得有人吃里扒外,背主求荣!老奴甘愿受罚,只求大人擦亮眼睛,莫要被这等心术不正的贱婢蒙蔽了!”
她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姿态做到了十足。
床上的宓桃听到这话,心里一片冰凉。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谢从寒,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宓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啊,王嬷嬷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还曾算计过他的陪嫁丫鬟。
他会信谁,结果不是一目了然吗?
“说完了?”谢从寒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得可怕。
王嬷嬷身子一抖,不敢再言语。
“罚俸一月。”
就这?
王嬷嬷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连忙磕头:“谢大人宽宏!谢大人宽宏!”
宓桃也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谢从寒。
罚俸一月?这就是对她这顿毒打的交代?
她觉得有点委屈。可人家原本可以不出头的其实。
“还有,”谢从寒的目光转向王嬷嬷,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再有下次,就自己去后院领板子。”
“老奴不敢!老奴再也不敢了!”王嬷嬷如蒙大赦,连连保证。
“滚出去。”
王嬷嬷不敢多留,狼狈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从寒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他声音威严十足,“为什么去王姨娘的院子?”
宓桃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是真的委屈。
她不敢再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是王姨娘差人来请,奴婢不敢不去。她……她拿我哥哥威胁我。”说到哥哥,宓桃的声音哽咽了,“她说,只要我肯听她的,就能给我哥哥在府里寻个好差事,还能给他娶媳妇……”
“她想让你做什么?”
“她……她想让奴婢做她的眼线,安在大人您身边,说……说若是听到了什么,就去告诉她。”宓桃说到这里,猛地抬头,急切地看着谢从寒,生怕他不信,“大人,奴婢没有答应!奴婢真的没有!”
“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贱,能得大人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怎么敢做那等背主求荣之事!奴婢当时就想着,回来之后一定要立刻将此事禀告给大人,求大人做主!可是……可是奴婢刚走到半路,就遇见了王嬷嬷……”
她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无助和后怕,“后面的事,大人您都知道了。”
谢从寒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你想做她的奸细吗?”他忽然问。
“不想!”宓桃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奴婢不想!奴婢只想安安分分地活着,攒些银子,将来好和哥哥一起离开,过安稳子!奴婢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卷进这些争斗里!”
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所以他没有生气。
他其实也没打算真的重罚王嬷嬷。
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人,即便做错了事,也不能为了一个丫鬟寒了心。
但他看到她这副凄惨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从一开始,她们就不应该认识的。
“这几,你不用当差了,好好养伤。”他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
宓桃愣愣地看着他。
“从明起,搬到我主卧旁边的小卧去住。”谢从寒丢下这句话,不等她反应,便转身走了出去,“以后,你就做我的贴身侍女。”
什么?
宓桃彻底懵了。
贴身侍女?搬到他旁边去住?
这是……因祸得福了?
她受宠若惊,可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
离他越近,就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再想做什么小动作,就更难了。
可她能拒绝吗?
不能。
宓桃躺在床上,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已经飞速地盘算起来。
贴身侍女,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核心的秘密。
王嬷嬷那一巴掌,让她彻底清醒了。在这个府里,没有靠山,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谢从寒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至于银子……
她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那几张银票,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侯府秘辛这条路,不能停。
她不但要说,还要说得更精彩,更引人入胜。
只有攒够了足够的钱,她和哥哥才能真正地离开这里,摆脱这一切。
谢从寒,对不住了。
等我攒够了钱,就再也不让你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