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又睡着了。
嘴角流了一点口水,沾在我的袖子上。
我把她的头轻轻挪开,接着做数学题。
三天。
语文和政治确实不用太担心——我教了八年书,课本翻了无数遍,古诗文默写和政治要点闭着眼睛都能写。
数学差一些。但郭校长圈的重点非常精准,我从头到尾做了一遍,比预想的好。
历史差一些,他附了一张年表,我用两个晚上背完了。
第三天傍晚,韩兆丰回来了。
他这三天一直在队里忙秋收,早出晚归,没怎么理我。
推门进来看见炕上摊着复习资料,脸色一下子变了。
“谁给你弄的这些东西?”
我正在做一道方程。没抬头。
他一把抓起炕上的数学书。
“何秀芬,我说了不同意你考——”
“书放下。”
他愣了。
我抬头看着他。
“韩兆丰,这些书是我的。你要是撕了,我明天去公社。”
“去公社?去什么?”
“去教育组问问,一个民办教师要参加高考,她丈夫有没有权利拦着。”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去公社。
这三个字对韩兆丰来说比什么都管用。
他是生产队长,上面就是公社。公社的部怎么看他,直接关系到他的位子。
一个生产队长不让老婆参加高考——这在政治上说不过去。恢复高考是中央的政策,谁敢公开反对?
他咬着牙,把书扔回炕上。
“你爱考考。考不上看你怎么收场。”
力气大得门帘杆都震了一下。
我把被他弄乱的书重新摞好,继续做题。
8
产后第十天。报名截止前一天。
我抱着老二,牵着馒馒,走了四十分钟的路去镇上中学报名。
身体还虚。走到一半腰疼得直不起来,我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馒馒站在我旁边,小手扶着我的膝盖。
“妈妈疼吗?”
“不疼。歇一下就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上吃剩的红薯,递给我。
硬邦邦的,甜味都没了。她的口袋很浅,红薯沾了不少土。
我接过来,啃了一口。
“走吧。”
到了镇中学,报名处设在传达室。一张桌子,一个中年男人在登记。
“名字?”
“何秀芬。”
“单位?”
“东河大队民办教师。”
“介绍信呢?”
我把公社教育组的推荐函递过去。
他看了看章,翻了翻名单,点了点头。
“好。十二月十号考试,考点在县中学。准考证一周后来拿。”
我在登记表上签了字。
手有一点抖。
不是紧张。是走了四十分钟路加上抱孩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从报名处出来,阳光白花花的。
十月底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有一种爽的暖。
馒馒仰着头看我。
“妈妈,我们去哪?”
“回家。”
“然后呢?”
“然后妈妈看书。看很多很多书。看完了去考试。考过了,我们就去一个很大的地方。”
馒馒想了一下。
“有糖吃吗?”
“有。”
“那我们去。”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刘翠萍家门口。
她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看见我抱着孩子从门前过,她抬起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