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正面的内容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替我认罪。
“写好了,不用改,签个名就行。”
孙磊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前。
“钟主任说了,签了这个,家属那边的事情他去协调,不用你出面。你安安心心等调查结果,最坏的情况就是个行政处分,不影响执照。”
“如果我不签呢?”
他的笑收了一点。
“你不签,调查组那边的结论就只能按证据走。手术记录上主刀是钟主任,一助是你,术中作部分写的是你执行,钟主任指导。病人家属手里也是这份记录。你觉得谁来承担后果?”
“那份手术记录是你写的。”
他顿了一下。
“我按照术中实际情况如实记录。”
“术中实际情况是钟远从头到尾在作,我在旁边递器械。你在写记录的时候有没有看一眼手术台?”
“卫芜。”他的声音压低了,”我劝你别把路走死。你签了这个,还有回旋余地。你不签,钟主任在省里的关系你清楚的,你一个规培刚结业的住院医,想在这一行继续,就别跟他对着来。”
他走了。
那张检讨书留在桌上,白纸黑字。
下午四点,科室例会。
钟远坐在主位上,两边坐着赵凛、刘瑶、孙磊、还有两个进修生。
我坐在最后一排。
钟远先说了一通话,大意是最近科室出了事,大家要引以为戒,加强业务学习,严格遵守作规范。一个字都没提他自己。
然后他话锋一转。
“卫芜的检讨书写好了吗?”
全科的人同时看向我。
我没说话。
“没写好?”他扶了下眼镜,”那今天的会就多等一会儿。你现在写,写好了当着全科同事的面念一遍。”
赵凛低下了头。
刘瑶在翻病历,翻得很响,像是故意用声音把自己隔绝出去。
孙磊坐得笔直,面无表情。
程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纸杯,半天没放下来。
“我不写。”
钟远没发火。
他甚至笑了一下。
“卫芜,我从医三十年,犯过错的学生我见过很多。态度端正的,我都保了。但你如果连个检讨都不愿意写……”
他摊了摊手。
“那就只能走程序了。事故调查报告出来,上报卫健委,你的执业医师资格复核,我这边没办法帮你说话了。”
“你帮我说话?”
“钟远。”我站起来了。没叫主任。
全科的人都抬头了。
“那天晚上你从饭局赶来,满身酒味,走路都歪的。你上了手术台,手抖了两次,缝合的时候打结打了三遍。这些你要不要也替我写进检讨里?”
他的脸终于变了。
“你在胡说八道。”
“术中监控调出来看看?”
“手术室的监控你也清楚,只有广角画面,看不到术野细节。”
他说得对。
手术室的监控确实只有广角,能看到人进出、站位,但看不清手上的动作。
能看到细节的只有我拍的那段视频。
而那段视频,在马建国手里。
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慌。
会议室又安静了。
钟远站起来,拿起那张检讨书,走到我面前。
“卫芜,你有两个选择。签了,这件事我帮你兜底。不签,你自己承担所有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