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样东西他们删不了。
我打开云盘,翻到最底下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不是笔记,不是视频。
是记录单。
每一台手术的单上都有术中生命体征的实时记录,包括异常波动的时间节点。
那天晚上的手术,医生是外科的轮转师陈放。
单上清清楚楚记录了三个时间节点的异常:术中第四十七分钟心率骤升、第五十三分钟血压异常波动、第五十八分钟追加止血作。
这三个节点,恰好对应钟远手抖的那两次和后续的补救作。
而且单不归外科管,它在科的系统里,钟远改不了。
我给陈放发了条消息。
凌晨两点,他回了。
“卫芜?你怎么有我微信?”
“规培的时候加的。陈医生,五一那台急诊手术的记录单,还在系统里吗?”
对面打字的气泡跳了很久。
“在。”
“你能调出来吗?”
气泡又跳了很久。
“你要这个什么?”
“明天调查组跟我做最后一次谈话。”
沉默。
然后他发了一句话过来。
“我调不了。但你可以向调查组申请调取。这是你作为当事人的权利。”
又过了一分钟。
“卫芜,那天晚上的情况,我在单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主刀疑似术前饮酒,体征不稳,术中作偶发异常。”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一个一个蹦出来。
陈放。
一个轮转师。
那天晚上他坐在机后面,全程目睹了一切。
他把他看到的写进了单的备注栏。
一行小字,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但它在系统里,改不了。
“陈医生。”
“嗯。”
“谢谢。”
“别谢我。那天晚上那个病人死了,我也睡不着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
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调查组三个人坐在对面,马建国坐在旁听席上,钟远没来。
“卫芜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申请调取那台手术的记录单。”
调查组组长抬了一下眼皮。
“理由?”
“记录单是术中作的独立旁证,包含完整的时间轴和生命体征数据。调查报告如果要定术中作责任,应当参考所有术中记录。”
组长看了看旁边两个人。
马建国咳了一声。
“这个需要走程序……”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八条,当事人有权要求调取与事故相关的全部医疗文书。”
组长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拿起电话。
“科吗?把五一那台急诊阑尾穿孔合并腹膜炎的记录单调一份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会议室非常安静。
马建国的手一直在转那支笔,转得啪嗒啪嗒响。
十五分钟后,单送过来了。
组长翻到最后一页的备注栏,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把单递给旁边两个人。
三个人传阅完毕。
组长把单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住那行备注。
看向马建国。
“马院长,记录备注栏有一条记录:主刀疑似术前饮酒,体征不稳,术中作偶发异常。”
马建国的笔掉在了桌上。
“这份记录你之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