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发生什么，它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走。
但不是他们我走的。
是我自己选择走的。
因为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的了。
第二天，我提交了退学申请。
4 断
退学的消息传开后，连锁反应比我预想的猛烈。
像多米诺骨牌。推倒一块，后面的全倒了。
首先是我妈。
我跟她说了退学的事——当然没说被偷成果的部分，只说”跟导师理念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快一分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心脏被攥紧的话：
“你爸要是还活着，会被你气死。”
我爸是镇上中学的数学老师。我上初二那年查出肝癌，半年就走了。
家里穷。小镇中学老师的工资养一家三口，紧巴巴的。他生病之后更紧了——化疗费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
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临仔，好好学数学。你有这个天分。”
我从小学到本科，数学从来没有低于过满分。
中考数学满分。高考数学满分。大学四年的数学课，门门第一。
我爸要是知道我博士退学了——
他不会气死。
他会心疼死。
我妈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了。
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然后是未婚妻。
林小晚。我大学同学，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我们谈了四年，本来计划我博士毕业后结婚。
退学后的第三天，她约我出来喝咖啡。
我以为她来安慰我。
坐下来没到一分钟就开了口。
“江临，你退学的事，我爸妈知道了。”
“嗯。”
“他们觉得——”她咬了咬嘴唇，”你现在连硕士学位都没有——”
“我本科毕业。”
“本科数学系——能什么？”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许正清说的”你做题做得快有什么用”。
不同的人，同一种逻辑——你行不行，不是看你能做什么，而是看你的标签是什么。
博士在读——行。退学的本科生——不行。
“小晚，我退学是因为——”
“原因我不想知道。”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这是你送我的戒指。还给你。”
一千二百块的银戒指。我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的。
求婚那天是在校园里的长椅上。我紧张了半天才掏出来。她看到戒指的时候笑了——不是嫌弃的笑，是真的开心。
“江临，虽然不是钻戒——但我喜欢。”
四年了。
四年里我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食堂吃饭、她帮我打印论文、我帮她算会计报表里的复利。
我以为会一直走下去。
“江临，我不是嫌你穷。”她站起来，声音开始发颤，但眼神是决绝的，”我是怕——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你退了学，没有学历，没有工作，还得罪了导师——你以后怎么办？我跟着你怎么办？”
“我会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你能找到什么工作？去高中当数学老师？去培训机构当辅导员？你甘心吗？你不甘心。你不甘心，你就会一直跟许正清较劲——然后把我们两个人的生活都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