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过的长辈。虽然”好过”这个词的含义也很有限——无非是过年给我压岁钱的时候会多塞五十块,在刘桂芬骂我的时候偶尔说一句”孩子还小,别说了”。
但在那个家里,这已经是全部的温暖了。
公司楼下有个小花坛,她坐在花坛边上,身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糕点。
看见我出来,她站起来,打量了我一眼。
“瘦了。”
“没有,一直这样。”
她把糕点递给我,又收了回去,再递过来。
手在抖。
“姑,坐吧。”
我们在花坛边坐下。
太阳很大,她眯着眼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半天没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说话了。
“是我爸让你来的?”
“谁让我来的不重要。”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默默,你是不是恨你妈?”
“不恨。”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姑,她去超市偷东西砸东西,是为了毁我。你知道这件事吧?”
“我知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帮?去派出所替她求情?还是替她赔钱?”
“赔钱的事你爸凑了凑,连借带刮的,今天早上已经赔了。”她说,”但派出所那边说了,案子已经录了,治安拘留十天,罚款五百。这个没法撤了。”
十天拘留。
治安处罚记录。
进公安信息系统。
永久保存。
“可是——”姑姑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陈耀的政审……真的会受影响吗?”
“会。”
“有没有可能……组织上不查这么细?”
“公务员政审,直系亲属的违法犯罪记录是必查项。”我说。
这些东西我之前也不懂。
但这两天我查了。
不是为了帮任何人,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刘桂芬的那一记疯狂的重拳,到底打中了谁。
“那能不能解释一下?说清楚她不是为了陈耀才犯罪的——”
“姑。”我打断她。
“嗯?”
“她确实不是为了陈耀犯罪的。她是为了毁我。但这能改变什么?她有案底,就是有案底。组织部不会因为犯罪动机不同就网开一面。”
姑姑把矿泉水瓶攥得变了形。
“默默,你弟准备了一年多——”
“姑,”我第二次打断她,”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愣住了。
我站起来,把糕点拎在手里。
“我没考公务员。我在这家公司写代码。她是为了毁我才犯罪的,但她毁不了我——因为我本不在那条路上。”
我顿了一下。
“被她毁掉的那个人,是她自己选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选择恨我,她选择偏爱陈耀。她选择不问清楚就动手。她选择在派出所白纸黑字签了自己的名字。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姑姑看着我,眼眶泛了红。
“你真的不恨她?”
我想了想。
“恨过。”
“什么时候不恨的?”
“不记得了。大概是她把我高中的获奖证书垫花盆那年吧。”
“什么获奖证书?”
“没什么。”
我把糕点拎好了,朝公司走了两步。
“默默。”她在背后叫我。
我回头。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吃饭别凑合。”
我点了点头,进了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