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才说——
“小苏。”
“嗯。”
“明天,会亲手把这房子的钥匙——”
“交到你手上。”
“五年前张海塞给你的那把钥匙——”
“本来就不是他的。”
那一晚,我回店里。
五月末的风,暖。
我一个人,在店里,把五年的东西,一件一件理出来。
我把开业那天剪彩的红绸条,折起来,放进了一个木盒子。
我把第一位客人送我的一副字,“云栖霞光”,取下来,包好。
我把阿珍四年前送我的那把紫砂壶,洗了一遍,放进柜子。
我把笔记本——
那个红色封皮的,五年来记账的本子——
从保险柜里拿出来。
放在吧台上。
明天。
我会用这个本子,把张海从我这里拿走的每一分钱,算清楚。
他想要退房宴。
我给他退房宴。
他想撤匾。
我让他撤。
他想让全南城老街,看着我走——
好。
让所有人看着。
看他们,到底是看我走——
还是看他,怎么收场。
7.
退房宴当天。
上午十点。
张海的“工人”到位。
两个人。
拿着撬棍和工具箱。
他们站在店门口,吆喝。
“苏老板,您看,我们啥时候动手?”
我站在门口。
“中午。”
“退房宴正式开始的时候。”
“请张老板亲自来指挥。”
那两个工人笑了笑。
“行。”
中午十一点半。
宾客陆陆续续到。
五十多个人。
一半是南城老街上的老板。
一半是张海自己的朋友。
还有“茗上茗”的林总,带了两个助理。
张海提前半小时到。
他穿了一身新西装。
前别着朵红花。
刘梅穿了一身红旗袍。
她一进门就开始“安排”。
“来来来,各位,今天是张老板的大子!”
“咱们张老板这个铺子,明年就是南城老街最大的茶饮店!”
“三百万年租!”
“来来来,都来沾沾喜气!”
有人问她——
“苏老板呢?”
刘梅撇嘴。
“她啊,在后头收拾东西。”
“哎,做生意嘛,有人起就有人落。”
“苏老板这五年也挣到钱了。”
“知足吧。”
十二点整。
张海站在店门口。
他端着一杯茶。
对所有宾客说——
“各位,我张海,在南城老街做了三十年生意。”
“这个铺子,是我张家的老铺。”
“五年前,我看小苏这姑娘不容易,就把铺子租给她。”
“五年过去——”
“她也该去更大的地方发展了。”
“今天这个退房宴——”
“是我张海,送她走。”
“也是——”
“感谢她这五年,照顾这个铺子。”
宾客鼓掌。
“张老板仗义!”
“张老板厚道!”
张海继续说。
“那——这个匾。”
“小苏自己挂上去的。”
“今天——”
“也请工人,给撤下来。”
“让小苏,带回去留个念想。”
“好不好?”
宾客又鼓掌。
“好!”
“撤!”
两个工人上前。
撬棍伸进匾和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