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气得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手都在抖,“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黄脸婆一个,脾气又臭又硬,跟个怨妇似的!思琪说得对,你就是太闲了,整天没事找事!”
说完他像找到了发泄口,越说越来劲:
“她每天在公司帮我处理多少事,你倒好,除了花我的钱还会什么?你知道她怎么评价你吗?她说你就是个……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我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曾经让我心动的对象。
我突然觉得,我不认识这个人了。
或者说,我从来就没认识过他。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粥你爱喝不喝,倒了喂狗都行。”
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震得窗玻璃一阵颤栗,久久不散。
在床头,看着那碗粥一点点凉下去,忽然笑了。
喂狗?
狗都比你有良心。
也许是习惯了,我并没有多生气。
我只是,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关系了。
离婚协议是我自己写的。
不会写法律文书,就上网搜了模板,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房子我不稀罕,车子我用不上,钱……我嫌脏。
我只要肚子里的孩子,和我自己的自由。
签好字那天,我把协议放进床头柜抽屉,给他发了条微信。
他依旧没有回复。
两天后,我发现他把我拉黑了。
原因是……方思琪“不小心”看到了那条消息,觉得“不舒服”。
季清晏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许昭,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发什么离婚协议?你知不知道思琪看到以后哭了多久?”
“她就是太敏感太善良,觉得是因为她你才要离婚,我哄了一整晚才哄好,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一点。
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被到净身出户,他让我成熟一点。
我直接挂了电话,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出国的机票。
是的,出国。
我从来没告诉过季清晏,我的养父母在国外。
亲生父母去世后,是他们收养了我。
供我读书,供我学医,支持我去战地。
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却从未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孤儿。
出国前,养父拉着我的手说:“昭昭,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就回来,爸养你。”
可能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我一直没回去。
更何况那时,我竟天真地以为,有季清晏的地方,就是家。
现在我懂了。
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不是有人给你买房,不是有人对你说“我养你”。
是有人永远不会让你觉得,你是多余的。
6
那天,是我约好的剖腹产的子。
我提前一天住进医院,办好了所有手续。
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填了养父的电话。
手术定在上午十点。
八点半,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迟疑着问了一句:“你先生还没来吗?”
我说:“快了。”
也许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九点整,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红色感叹号还在,他依然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今天十点剖腹产。”
我又单独发了条短信,显示已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