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云栖苑浸在一片温软的暮色里,梧桐叶被风卷着,在别墅区的石板路上轻轻打旋。
詹之琳推开别墅大门时,指尖还带着室内暖气的热度。穿进这本虐文里这么久,她不是闷在房间里刷手机,就是应付着原主留下的那些虚与委蛇的社交,竟从未好好踏出过这片别墅区半步。
她向来偏爱白,阳光泼洒下来,亮得晃眼,连心底那些因穿书而来的茫然与烦躁,都能被晒得散了大半。可这几,心里总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雾,待在空旷冰冷的别墅里,连呼吸都觉得滞涩,索性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走一走。
别墅区一到傍晚就静得厉害,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住户家里传来的几声犬吠,清清淡淡地飘过来,反倒更衬得四下静谧。她沿着路边慢慢走,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走着走着,一阵细弱的叫声钻入耳膜。
“喵 —— 喵 ——”
是猫。
詹之琳脚步一顿,循着那微弱的声音拐进路边的绿植丛。冬青枝繁叶茂,拨开叶片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警惕地望着她。
是只小橘猫,约莫三四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头,橘色的毛发沾着草屑与灰尘,黯淡无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在暮色里的两颗琉璃珠,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好奇。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
小猫往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逃窜。
詹之琳指尖探进口袋,摸出半火腿肠 —— 下午闲来无事拆了当零食,剩下的半截随手塞了进去。她慢慢剥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朝小猫递了过去。
小猫犹豫片刻,凑过来嗅了嗅,猛地一口叼走,缩回到冬青丛后狼吞虎咽。
詹之琳唇角轻轻弯起,又掰了一块放在地上。
小猫吃完上一块,再次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尾巴尖微微颤抖,却还是一步步朝她挪来。
“吃吧,没人跟你抢。” 她声音放软,清清淡淡的,像晚风拂过水面。
小猫像是真的听懂了,低头小口啃食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到她身侧。
掌心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袋,里面装着颗粒饱满的猫粮。
“喂这个会好一些,”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温和得如同傍晚拂过脸颊的风,“火腿肠盐分太高,对小猫的肾脏不太好。”
詹之琳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是个男生。
男生身形挺拔,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简单的白色夹克搭配浅灰色宽松西裤,净得不染尘俗。T 恤下隐约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肩宽腰窄,比例绝佳。夕阳斜斜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
可真正让她心头微动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刺眼的亮,而是像深秋澄澈的湖水,温润通透,盛着落的光。他微微弯腰,垂眸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从眼角漫开,将整张脸的棱角都揉得柔软。
詹之琳飞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原书剧情,宴会闹剧、白月光归来、替身婚姻…… 所有情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却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关于这个男生的半分痕迹。这本书里连正经男二都没有,想来,该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角色。
应该是路人甲吧,她想。有长得这么好看的路人甲吗?
“谢谢你。” 她收回思绪,伸手接过那袋猫粮。
男生在她身旁缓缓蹲下,动作自然又从容。
两人并肩蹲在绿植丛边,一起喂那只小橘猫。詹之琳拿出纸巾,铺在地上,将猫粮倒上去,小猫立刻凑过来,埋头吃得欢快,橘色的小脑袋一耸一耸,尾巴高高翘起,卷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它有名字吗?” 她随口问道。
“我叫它小橘。”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其实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名字,但橘猫嘛,叫小橘总没错。”
詹之琳侧头看他。
他正垂眸望着小猫,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净利落,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从眼底自然而然溢出来的,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经常来喂它?”
“嗯,每天傍晚都会来。” 他轻轻点头,“这附近有好几只流浪猫,小橘是最小的一只,刚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喂了几个月,才稍微长了点肉。”
“还有其他的?”
“还有一只黑白花的,我叫它小花,性子很凶,从来不让人靠近;还有一只狸花猫,叫阿狸,神出鬼没的,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我给它们都起了名字,是不是有点傻?”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浅弧,眼尾微微上挑,像天边挂着的月牙。
詹之琳也跟着轻笑:“一点都不傻,挺有爱心的。”
他忽然转头,目光在她脸上轻轻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在小猫身上。
就是那短短一瞬,詹之琳清晰地看见,他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粉。淡得几乎要融进夕阳里,却又格外分明。他低头时,那抹浅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像是被落染透,又像是藏不住的羞怯。
詹之琳装作没有看见,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我叫詹之琳,” 她主动开口,“你呢?”
“江楠。” 他弯了弯眼睛,语气坦荡,“江水的江,楠木的楠。”
“江楠。” 她轻声念了一遍,唇角笑意更深,“很好听。”
江楠的耳尖又红了几分,这一次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却依旧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笑容真诚:“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詹之琳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趣味。
明明是个极易害羞的人,说话做事却坦荡利落,半点不扭捏,这种反差,倒是格外讨喜。
两人一边喂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江楠的声音温和悦耳,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疏离,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你住在这附近?” 詹之琳问。
江楠点头,抬手指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别墅屋顶:“我住在隔壁的澜山居,走路过来也就十分钟。”
“澜山居?” 詹之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边的确是一片风格相似的别墅区,与云栖苑只隔了一条马路和一片景观绿化带,“我听说过,两个小区是同一个开发商。”
“嗯,澜山居靠山,地势高一些。” 他解释道,“我从家里出来,穿过那片小树林就到这里了,每天傍晚过来喂猫,就当散步。”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刚毕业不久,和几个朋友一起创业。” 江楠语气平和,“做环保工程相关的,垃圾分类、资源回收这一类。”
“创业应该很辛苦吧。”
“还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觉得累。” 他笑了笑,没有半分炫耀,也没有丝毫抱怨,“刚起步,时间相对自由,所以每天傍晚都能过来。”
说话间,小橘已经吃完了猫粮,仰起头对着她轻轻叫唤,像是在撒娇。江楠又倒了些猫粮在自己手心,递到小猫面前。
“你一直这么喂它们,打算养吗?”詹之琳问道。
“想过。” 他垂眸看着小猫,眼神温柔,“我见过它们在雨里躲着、在垃圾桶里找吃的样子,知道它们对人有戒心。如果强行把它们带回家,反而会让它们更害怕。就这样每天来,慢慢陪着它们,等它们自己愿意靠近,再说吧。”
他说着,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橘的脑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小橘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主动蹭了蹭他的指尖,又低头继续吃起来。
詹之琳看着这一幕,心底最软的地方轻轻一动。
江楠身上的净,不是未经世事的懵懂,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善意,不刻意,不做作,就像他复一喂猫这件事,纯粹而温暖。
夕阳渐渐沉向天际,天边的云朵被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像被打翻的颜料盘,绚烂而温柔。风掠过草木,带来清新的青草香,混着傍晚独有的清凉,裹在两人周身。
小猫吃饱喝足,蹲在地上舔着爪子洗脸,模样憨态可掬。
江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随后递给詹之琳一张。
“谢谢。” 她接过,仔细擦净指尖,又顺手将小橘抱起来,放在膝头,轻轻揉着它的脑袋。小橘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江楠在一旁看着,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它好像很喜欢你。”
“可能是我比较有猫缘。”詹之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语气轻快,“以前没养过猫,可每次遇见流浪猫,都愿意亲近我。”
江楠轻轻点头,沉默了几秒,语气自然地问道:“你一个人住这边吗?”
詹之琳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躲闪。
“不是,和我丈夫一起。”
江楠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温声道:“原来是这样。” 语气里没有探究,也没有意外,依旧温和。
詹之琳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不好奇是什么样的丈夫?” 她挑眉问道。
江楠思索片刻,轻轻笑了:“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詹之琳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索性直白开口:“秦若风,秦氏集团的那个秦若风。”
这一次,江楠是真的愣在了原地。
秦氏集团在河临市的地位无人不知,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便是秦氏旗下产业,而秦若风这个名字,在商界更是如雷贯耳,冷面总裁,手腕狠辣,伐决断,是出了名的不好接近。
这样的人,竟然是詹之琳的丈夫?
江楠看着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却唯独没有八卦与鄙夷。
“怎么了?你认识?” 詹之琳语气云淡风轻。
江楠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听过他的名字,也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新闻,但并不认识。”
詹之琳心里了然,他说的,应该是秦若风那位刚回国的白月光,以及之前宴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替身闹剧。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你……还好吗?”
詹之琳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同情,没有八卦,就只是单纯的关心。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嫁给秦若风,没有问他们感情怎么样,没有问那些外人最喜欢打听的细节。
他只是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说,“合约婚姻,有名无实那种。他有个白月光,最近回来了。我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摆设罢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江楠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探究缘由,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橘从她膝头跳下去,追着一只飞过的蝴蝶跑远,留下两个蹲在原地的人,一时无言。
过了片刻,江楠才轻声开口,语气认真而真诚:“那就好。”
詹之琳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什么好?”
他转过头,目光与她相对,眼底盛满温和的光:“人过的好好的,就好。”
詹之琳心头一暖,忽然笑了。明明只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却比那些围着她打探八卦的人,要贴心太多。最近发生的宴会事情,她发现,原主之前没有联系过的人,都突然一下子之间,发消息打探情况。
“江楠。”
“嗯?” 他应声。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江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耳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是、是吗……”
夕阳的暖意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让人不想挪开脚步。
詹之琳在心里轻轻感叹,江楠和秦若风,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冷如寒冰,一个暖若光;一个让人下意识想躲开,一个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明天这个点我还来。”江楠抬眼望着她,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你要是想来,我们可以一起。”
他笑了笑,那抹浅淡的笑意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说完,他起身转身离开。
白色的夹克被晚风轻轻鼓起,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步伐从容不迫,没有回头,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詹之琳的心尖上,慢慢消失在街角。
詹之琳依旧蹲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小橘突然跑回来,喵呜一声,仰着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讨要食物的无辜。
她回过神,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轻笑一声:“小馋猫。”
这个人,不仅温柔有爱心,长得也实在好看。
第二天傍晚,詹之琳准时来到那条小路。
她刚走近冬青丛,就看见江楠已经蹲在那里,掌心托着猫粮,小橘正埋头吃得欢快。不远处,还蹲着一只黑白花纹的小猫,远远地警惕望着,不敢靠近。
“小花今天也在?” 詹之琳走过去,声音轻快。
江楠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意比昨自然了许多,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惊喜,仿佛既意外她会来,又真心为她的到来而开心。
“嗯,难得。”他笑着说,“可能是闻到你昨天喂的香味了。”
詹之琳在他身旁蹲下,接过他递来的猫粮。小花依旧警惕,不敢靠近,她便将猫粮撒在地上,主动退后几步,给小猫足够的安全感。小花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快速啃食几口,便抬头张望一番,随时准备逃窜。
“它以前被人伤害过。” 江楠压低声音,生怕惊到小猫,“我喂了整整三周,它才敢在我面前吃东西,至今还是不让人碰。”
詹之琳看着小花瘦弱的模样,心里微微发酸:“慢慢来,总会愿意亲近人的。”
江楠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停,唇角弯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一起等小花安心进食。
接下来的几天,詹之琳每天都会准时赴约。
有时她到得早,江楠还没来,她便自己先喂猫。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看见那个高挑的身影慢慢走近,心底就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欢喜。
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她没有深想,只当是在这座陌生的书里世界,交到了一个舒服的朋友。
喂猫的时候,两人无话不谈。
聊流浪猫的习性,聊傍晚的天气,聊音乐,聊爱好,聊喜欢的书和电影,聊各自的生活。江楠会说他创业的进展,眼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詹之琳则打趣自己每天无所事事,除了吃吃喝喝就是摆烂度。
“这样也很好。” 江楠认真道,“能安安心心闲下来,也是一种福气。”
詹之琳被他逗笑:“你可真会说话。”
江楠心口轻轻一跳,偏过头笑了:“不是会说话,是我真的这么觉得。”
他的眼神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客套,让人一听便知,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詹之琳看着他,心底又一次被轻轻暖到。
江楠的舒服,从来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他所想即所说,温柔又真诚。
有一天,詹之琳来得比往常更早。
今天意外看到江楠说的那几只猫。那只叫小花的黑白花猫正蜷在晒太阳,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又傲娇地别过头去;不远处,阿狸蹲在石墩上,尾巴卷成一个圈,像在暗中观察。只有小橘最黏人,立刻迈着小碎步蹭到她脚边,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她蹲下身,把猫粮倒在纸碗里,看着小橘低头小口啃食,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个年轻女孩,手里拎着一袋猫粮,看见她便眼睛一亮,声音甜甜地开口:“你也是来喂猫的吗?”
詹之琳点头:“嗯。”
“太好了,我也是!” 女孩兴奋道,“我偶尔路过会来喂一喂,没想到今天遇到同伴了。”
她蹲在詹之琳身边,看着小橘把脑袋埋进碗里,又好奇地瞥了眼墙头上的阿狸:“那只狸花猫好漂亮啊,我之前来都没见过它。”
“它叫阿狸,” 詹之琳轻声说,“神出鬼没的,我平时也很少能见到它。”
“阿狸?” 女孩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很高、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他经常来这里喂猫。”
詹之琳心头微动:“见过,怎么了?”
女孩眼睛里冒着星星:“他真的超温柔!有一次我看见小橘猫眼睛发炎,他蹲在那里,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小猫擦眼睛,一边擦一边轻声哄着,那个画面,真的太戳人了。”
詹之琳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个画面:江楠蹲在草丛边,轻轻托着小橘的脑袋,低声细语地哄着,动作轻柔又耐心。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确实很好。”
女孩离开后不久,江楠便来了。
手上还拿着方盒子,他刚走近,小橘立刻丢下碗,迈着小碎步迎上去,在他脚边轻轻蹭着。江楠的目光先落在石墩的阿狸身上,又扫过旁边的小花,最后才落回小橘身上,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今天阿狸也在?”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我平时都没怎么见到它,没想到你来的这几天,倒是总能看到它。”
詹之琳也笑了:“可能是你身上的猫粮味太香了,把它引出来了。”
江楠 “嗯” 了一声,打开方形盒子,里面放着几支无菌棉签和一小瓶宠物眼药水。
“小橘的眼睛又有点发炎了。” 他蹲下身,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我给它上点药。”
他轻轻托起小橘的脑袋,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乖,不疼的,就擦一下,擦完给你吃好吃的。”
小橘仿佛真的听懂了,乖乖趴在他掌心,一动不动。
江楠用棉签蘸取少量眼药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擦拭着小橘发炎的眼角,一边擦,一边低声呢喃:“乖,马上就好…… 真棒……”
詹之琳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直到他收拾好棉签和药瓶,她才轻声开口:“每天都这样过来喂猫、照顾它们,不会觉得累吗?”
江楠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坚定:“不累,早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
他想了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习惯每天傍晚来这里。有时候忙一整天,身心俱疲,可一想到它们在这里等着,就还是想过来看看。看见它们吃饱喝足、安安稳稳的,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低头看着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小橘,唇角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詹之琳望着他,心底某弦,被轻轻拨动了。
第七天傍晚。
喂完猫,两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回走。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轻轻交叠。
走到岔路口,江楠停下脚步。
“明天见。” 他笑着说。
“明天见。” 詹之琳点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却忽然回过头。
夕阳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眼睛弯弯的,带着几分羞涩,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口:
“对了,你每天过来,小橘好像很开心。”
詹之琳指尖微微一顿:“是吗?”
“嗯。” 他重重点头,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格外清晰,“我也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依旧从容,背影在夕阳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詹之琳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晚风拂起她的发丝,带着傍晚的清凉。
她站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
江楠这个人,真的太不一样了。
她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唇角一直微微上扬,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天夜里,詹之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的画面。
是他蹲在草丛里,温柔给小橘擦眼睛的模样;
是他说 “我也是” 时,悄悄泛红却故作镇定的耳尖;
是他转身离开时,被夕阳拉长的温暖背影。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在心里轻轻问自己:
詹之琳,你在想什么?
不过才认识七天而已。
可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却清晰地回应:
有些人,遇见七天,就足够入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