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周福战战兢兢地送来了账本。
他比昨更加憔悴，眼下挂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他捧着的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每一本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份。
“王妃，这是…这是近三年的账本…还有…还有一些往年的…”
白曦月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账本…假得离谱！收入与支出对不上，亏空至少三万两。而王府的田庄、铺子，账面盈利与实际天差地别。更可笑的是，有几笔支出，竟是”买花用银五百两”、”养鸟用银三百两”——恭亲王府何时成了花鸟市场？
“周管家，”她合上书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当本妃是傻子吗？”
周福扑通跪地，额头抵着青砖：”王妃明鉴！老奴…老奴也是被的！太妃娘娘的娘家…承恩侯府…他们…”
“他们怎样？”
“他们…他们每年要从王府’借’银子，说是…说是周转…但从未还过…老奴不敢不从啊！”
白曦月冷笑。果然如此。太妃这是拿儿子的家产，贴补娘家？那承恩侯府，本是落魄贵族，靠着太妃的”接济”，这些年竟也重新显赫起来。
“周管家，”她声音陡然转冷，”本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真账本拿出来。否则…”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她让周掌柜查到的，承恩侯世子在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否则，本妃不介意请京兆尹的人，来帮你算算账。顺便…也查查承恩侯府的公子，是如何在赌坊一掷千金的。”
周福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这位新王妃，不仅看得懂账本，还能查到承恩侯府的隐秘！那世子赌债的事，连太妃都不知道啊！
“老奴…老奴去拿…”
真正的账本拿来，白曦月细细翻看，越看心越沉。恭亲王府，竟已亏空至此！萧景珩昏迷三年，田庄被变卖大半，铺子被抵押殆尽，库银被掏空，如今账面竟只剩下不到五千两现银！而这三万两亏空，有两万两流向了承恩侯府，五千两进了周福的腰包，还有五千两…去向不明。
“这五千两，去了哪里？”她指着账本上一处空白。
周福浑身一颤：”这…这是…是太妃娘娘亲自经手的…老奴…老奴不知…”
太妃亲自经手？白曦月眸光微闪。这五千两，是给了宫中？还是…另有用途？
“周福，”她合上账本，”从今起，王府中馈由本妃掌管。所有收支，需经本妃过目。那些在外面的产业，本妃会一一收回。至于太妃娘娘那边…”
她顿了顿：”本妃自会去说。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以往的事，本妃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帮你填补那五千两的亏空，让你对太妃有个交代。但若再敢欺瞒…”
“老奴不敢！老奴一定忠心办事！老奴谢王妃大恩！”
打发走周福，白曦月陷入沉思。收回产业，谈何容易？那些田庄铺子，怕是早已过户到承恩侯府名下。她一个新婚王妃，如何与太妃的娘家对抗？
除非…除非萧景珩醒来。或者…她找到他留下的后手。
她想起那发现的暗格，那方私印，那枚虎符。萧景珩年少有为，岂是毫无防备之人？他定然还有更多的布置。
“青杏，备轿，本妃要去书房。”
—
萧景珩的书房，位于王府东侧，三年来无人踏足，却一尘不染。白曦月推门而入，目光扫过书架、案几、字画…最后落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画的是江南烟雨，笔力遒劲，意境深远，落款”景珩自题”。她走近细看，忽然发现画中一叶扁舟上，似乎有个极小的印记——是萧景珩的私印！
“王爷，可是在这幅画后？”
没有回应。但白曦月确信自己的判断。她取下画卷，果然在墙后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个檀木盒子，盒上刻着复杂的机关锁。
“这锁…”
她仔细观察，发现锁上刻着几个字：”吾妻亲启”。
吾妻？萧景珩昏迷前，尚未娶妻。这是…留给未来妻子的？她试着输入自己的生辰八字，锁…开了。
盒中，是一方私印，一枚虎符，还有…一封手书和一张地图。
“吾妻亲启：若你见到此信，说明景珩已遭不测。盒中私印，可调王府暗卫；虎符，可掌北疆三万大军；地图所指，是景珩私藏之库，内有黄金十万两，以备不时之需。望吾妻善用，保全自身，勿以景珩为念…”
白曦月握紧信笺，眼眶微热。这个男子，在生死未卜之际，想的竟是保全”未来妻子”？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王爷，”她对着空气轻声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你放心，我会善用这些，不仅保全自身，还要…救你醒来。”
她将私印、虎符、地图收好，目光落在信笺末尾的一行小字上：”另：若吾妻疑太妃，切记，她非我生母，却曾救我性命。其中恩怨，一言难尽，望吾妻慎之。”
不是太妃亲生，却曾救他性命？这是什么意思？白曦月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有了钱，有了人，有了权。现在，她要开始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