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一场寻常的夏末暴雨。新闻里说，这是百年一遇的强降水，提醒市民减少外出，注意防汛。李明，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家囤了些零食和水，准备宅几天，等雨停了再去上班。
雨，下了一天，两天，三天……
起初的戏谑和不耐，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取代。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幕，雨声从哗啦啦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仿佛天空破了一个大洞，永远填不满。街道开始积水，起初只是没过脚踝，然后是小腿，最后，一楼的居民开始紧急转移财物。
李明住在七楼，暂时是安全的。他每天靠着窗户，看着水位一点点上涨。城市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浑浊的洪水裹挟着垃圾、断木，甚至一些不幸的家具，在曾经熟悉的街道上汹涌。新闻里的报道越来越严峻，电力时断时续，网络信号也变得极其不稳定。政府组织了救援，但在茫茫洪水中，显得杯水车薪。
一周后，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李明所在的小区，一楼和二楼已经完全淹没。水面距离三楼的窗台也只有一步之遥。恐慌开始蔓延。食物和净的水成了最宝贵的资源。起初邻里间还能互相接济，但很快，大家都自顾不暇。李明省吃俭用，他的压缩饼和瓶装水也只够维持几天了。
电力彻底中断了。夜晚，城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偶尔划破雨幕的闪电，短暂地照亮漂浮在水中的废墟，那景象如同。没有空调，湿和闷热让人难以忍受。更可怕的是寂静，除了永不停歇的雨声，听不到任何曾经属于城市的喧嚣。
李明开始后悔。后悔没有早点离开，后悔平时对这些 “小概率事件” 嗤之鼻。他试图联系家人，但电话永远无法接通。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第十天，一个绝望的消息通过断断续续的对讲机（有人家里备了这个）传来：附近的水库可能要垮坝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让本就惶恐不安的人们彻底崩溃。李明所在的七楼，在水库垮坝的洪峰面前，也未必安全。他看到有人试图用简陋的木筏逃离，但在汹涌的水流和倾盆大雨中，那些木筏如同脆弱的叶子，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李明没有动。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逃生技能，贸然出去只是死路一条。他回到房间，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越来越疯狂的雨声，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无边海洋中即将沉没的孤舟。
他想起了很多人，父母，朋友，还有那个曾经喜欢过的女孩。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某个角落，和他一样，聆听着这场末的雨？
雨，还在下。
它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与繁华，也冲刷着人们的希望与尊严。李明不知道这场雨何时会停，也不知道雨停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本等不到雨停的那一天。
他拿出最后半瓶水，拧开，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然后，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无尽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落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淹没，归于一片混沌的寂静。而李明，在这片永恒的雨声中，渐渐失去了意识。他最后的念头是：如果雨停了，阳光出来了，该多好。
但阳光，似乎成了这个被雨水主宰的末里，最奢侈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