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是被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吵醒的。
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剑尊劈门，这一次——
她睁开眼，看到窗外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闻到了熟悉的焦糊味。
“食堂。”她面无表情地说，“又炸了。”
林栀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云专员！食堂！食堂又——”
“我知道。”云疏淡定地穿鞋，“第几次了？”
“加上今天，这个月第四次了！”
云疏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月才过了五天。”
“对啊！”林栀快哭了，“所以是第五天第四次！平均一天零点八次！”
云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走，去看看。”
食堂的惨状比昨天更严重。
昨天只是厨房门被炸飞，今天整个厨房都没了——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开了三个大洞，锅碗瓢盆散落在方圆五十丈的范围内，连外门弟子用餐区都受到了波及，几张桌子被掀翻，饭菜洒了一地。
幸好是清晨，用餐的人不多。据林栀统计，只有七个人受了轻伤，都是被飞溅的瓷片划伤的，已经送去丹房处理了。
而罪魁祸首——苏子鹤——正坐在废墟中间，一脸无辜地抱着那个还在冒烟的丹炉。
他的道袍烧没了半边袖子，头发炸得更蓬松了，脸上黑得只剩两颗眼珠子在转。看到云疏走过来，他居然还笑了。
“早啊！云专员！”
云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子鹤。”
“在！”
“你昨天说，‘下一次一定能成’。”
“呃……”
“你还说，‘这次是真的不一样’。”
“那个……”
“结果呢？”云疏指了指周围的废墟，“这就是你说的‘能成’？”
苏子鹤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次确实不一样嘛。上次炸的是门，这次炸的是整个厨房。进步很大啊！”
云疏沉默了三秒。
她突然理解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从炸门到炸厨房”是一种进步。
“苏子鹤，”她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每炸一次食堂，洞天福地要损失多少？”
“大概……几百灵石？”
“三千七百灵石。”云疏说，“这是昨天那次。今天这次，估计要上万。”
苏子鹤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么贵？”
“厨房设备、食材储备、修缮费用，加上七个人的医药费。”云疏掰着手指头数，“而且食堂要停业至少三天，五百多个弟子没地方吃饭。这些隐形成本算下来，可能还不止一万。”
苏子鹤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他的声音变小了，“我只是想做出更好的灵食。”
“我知道。”云疏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你这样搞，不是办法。食堂是给所有人吃饭的地方，不是你的炼丹试验场。”
苏子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那怎么办？掌门让我管食堂，我又不会做饭。我只懂炼丹。”
“所以你就用丹炉做饭？”
“丹炉的火候比灶台稳，而且可以加灵阵……”苏子鹤说到这个，眼睛又亮了，“你知道吗？如果在食物里嵌入合适的灵阵，吃下去之后可以加速灵力运转，效果比普通丹药好三倍！而且没有丹毒！”
他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我上次在粥里加了微型聚灵阵，喝下去之后灵力运转速度提升了27%！虽然粥糊了，但效果是真的好！”
云疏看着他发光的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
重渊说过，这个人“不像活人”。
但现在看他的样子——会激动，会兴奋，会因为别人不认可自己的成果而委屈——这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苏子鹤，”她说，“你这些灵食实验，有记录吗？”
“有！”苏子鹤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每次实验我都记录了。配方、火候、阵法结构、失败原因……全都有。”
云疏接过来翻了翻。
字迹潦草但工整，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从配方到火候到阵法纹路，甚至还有每次失败后的复盘分析。
这个人，不是在瞎搞。他是在认真地、系统地在做一件事——把炼丹术用在烹饪上。
“你这些东西，”云疏合上笔记本，“很有价值。”
苏子鹤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的想法很好。用灵阵提升食物效果，这个方向没错。”云疏看着他，“但你用错了方法。”
“什么意思？”
“食堂是给人吃饭的地方，不是实验室。”云疏说，“你要做实验，可以。但需要一个专门的实验场所，不能拿五百个人的食堂当试验田。而且你的实验需要有严格的流程控制，不能每次都靠‘大概’‘好像’‘差不多’。”
苏子鹤眨了眨眼，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认真的表情。
“你是说……我可以继续做？”
“可以。”云疏说，“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你的实验不能在食堂做。我帮你在丹房旁边申请一个专门的小院，做灵食实验室。”
“真的？！”
“第二，每次实验之前，需要有详细的方案，经我审批后才能执行。”
“行！”
“第三，”云疏竖起三手指，“你得先把食堂的正常运营搞好。五百多个人要吃饭，你不能只顾着搞自己的研究。”
苏子鹤沉默了一下。
“可是……我不会做饭啊。”
“那就学。”云疏说，“我可以请人来教你。基础的烹饪技术，不难。”
苏子鹤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炸了就炸了的笑。这次是认真的、带着一点感激的笑。
“云专员，”他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其他人只会让我别炸了。”他说，“你是第一个说‘你可以继续做，但要换种方法’的人。”
云疏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系统对苏子鹤的评价——【危险等级：？？？】
她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有人理解自己而笑得像个孩子的年轻人，突然觉得，所谓的“危险等级”，可能和“危险”没什么关系。
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特别了，特别到系统都无法评估。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别感动了。先把厨房收拾了。”
“好嘞！”苏子鹤蹦起来，抱着丹炉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云专员！那个灵食实验室的事，你可别忘了啊！”
“忘不了。”
“那你什么时候帮我申请？”
“今天。”
“真的？”
“真的。但你得先把今天的损失记下来，写个报告。”
“报告？”
“对。炸厨房的原因、经过、损失情况、改进措施。写详细点。”
苏子鹤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还要写报告？”
“当然。”云疏面无表情，“没有报告，怎么证明你认识到错误了？没有认识到错误，我怎么帮你申请实验室？”
苏子鹤苦着脸，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写。”
他抱着丹炉走了，一边走一边嘟囔：“报告怎么写啊……我又没写过……”
云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林栀，”她说，“帮我查一下，食堂以前的管理制度。”
“您真要帮他搞什么灵食实验室？”
“真的。”云疏说，“他的方向没错。灵食如果能做好，对整个洞天的修行都有帮助。但他需要有人帮他规范流程，不然他这辈子都只能在炸厨房和写报告之间循环。”
林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云疏补充了一句，“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苏子鹤的身份之谜 进度：5/100】
【最新线索：苏子鹤对灵食有超乎寻常的执著，且具备将阵法与烹饪结合的能力。这种能力极为罕见，需要同时精通丹道和阵法两道。普通炼丹师不可能做到。】
【建议：继续深入接触，获取更多信息。】
五分了。
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
下午，云疏去丹房旁边的空地看了一圈，给苏子鹤选好了实验室的位置。
地方不大，但够用了。离丹房近，方便他取用材料；离食堂远，炸了也不会影响别人吃饭。
她正拿着尺子量尺寸，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帮他搞实验室？”
云疏回头，看到重渊站在三丈外，手里拎着一把剑，像是刚从练剑场过来的。
“剑尊好。”她说，“您今天没练剑？”
“练完了。”重渊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块空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我要帮他搞个实验室。”云疏继续量尺寸，“他的灵食研究有价值，只是方法不对。规范一下流程，应该能做出成果来。”
重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过，他不对劲。”
“我知道。”云疏头也不抬，“但不对劲不代表就是坏人。也许是有什么苦衷呢？”
“你这么容易相信人？”
“不是容易相信，是愿意给人机会。”云疏放下尺子，看着重渊，“您当初不也觉得绩效考核是瞎胡闹吗？现在不也接受了？”
重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算了。”重渊突然不说了，转身就走。
“剑尊！”云疏叫住他。
重渊停下脚步，没回头。
“您要是知道什么关于苏子鹤的事，可以告诉我。”云疏说，“我查不到他的档案，权限不够。如果您知道什么，说出来也许能帮他。”
重渊沉默了很久。
“他身上的气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在三百年前感受过一次。”
“三百年前？”
“上古天庭。”重渊转过身，看着她，“上古天庭陨落的时候，残留的阵灵气息。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他是阵灵？”
“不确定。”重渊说，“但很像。”
阵灵。
上古天庭的阵灵。
云疏想起系统对苏子鹤的评价——【危险等级：？？？】，想起那份被加密的档案，想起掌门说“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如果重渊说的是真的，那苏子鹤的身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件事，”重渊说，“你最好别管。”
“为什么？”
“因为上古天庭的事，不是你能碰的。”重渊看着她，眼神难得地认真，“碰了会死。”
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碰了会死……”她喃喃自语，“说得好像我现在很安全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苏子鹤的身份之谜 进度：5/100 → 10/100】
【新线索：重渊确认苏子鹤身上的气息与上古天庭阵灵一致。上古天庭陨落于三百年前，原因不明。苏子鹤的真实身份可能与上古天庭的覆灭有关。】
【危险等级评估提升：建议宿主谨慎行事，避免打草惊蛇。】
云疏深吸一口气。
“谨慎行事”这四个字，系统说得轻巧。但她已经卷进来了，还能退吗？
她看了看剑修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等着拿A的剑尊。
她看了看人事堂的方向——那里有一堆等着改革的人事制度。
她看了看脚下的空地——这里有一个等着建实验室的炼丹师。
“退不了了。”她对自己说，然后笑了，“那就往前走吧。”
她弯腰捡起尺子，继续量尺寸。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丹房的墙底下。
丹房里，苏子鹤正趴在桌上写报告，写得满头大汗。
“事故原因……火灵石用量计算错误……”他咬着笔杆子嘟囔，“这要写多少字啊……”
写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他闭了闭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三百年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第一次有人愿意帮我。”
他低头继续写报告，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暖意。
【系统提示：第五章·完】
【食堂爆炸事件处理进度：已完成初步调查，损失统计中，责任人苏子鹤已认错并承诺整改。】
【支线任务：苏子鹤的身份之谜 进度：10/100】
【隐藏任务：刺头改造计划 进度：12/100（未更新）】
【人事制度改革主线任务 进度：0/100（未更新）】
【下章预告：神秘的炼丹师】
“苏子鹤，你的档案为什么查不到？”
“查不到？不会吧，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那你是谁？”
“我就是个炼丹的啊……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坏人吧？”
“你是吗？”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