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子生都生了，你要是真不喜欢她就把她送人吧，好歹是条生命！」
那天妈妈的一句话像是点醒了爸爸，「这可是你说的，等你生了儿子就把她送人。」
「你最好赶紧生个儿子，不然连你也给老子滚。」
3
月色凉凉，我住的屋子里连煤油灯都没有，
妈妈借着月光给我擦药酒。
边擦边掉泪：「二妮，对不起，我不该生下你，让你受那么大的罪。」
「妈没能耐，也没有钱，给你看不了病，这是村头王郎中给的药酒和退烧药。」
「你……要是个儿子多好，就不用遭罪了。」
我艰难的睁开眼，看着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沙哑着嗓子和她道谢：「妈，对不起，我不是个男孩。」
「对不起，让你因为我挨打了。」
姐姐站在一旁不停的落泪，撅着嘴指责我：
「要不是因为你笨手笨脚烫伤了自己，妈妈也不会因为找王郎中要药被爸爸打。」
「他以前从来没有打过妈妈。」
「咱们家要是没有你该多好！」
没错。
如果我是个儿子该多好。
爸爸就不会因为嫌弃她生不出儿子打她了。
也不会三天两头的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因为妈妈去求村头的王郎中给我拿药，她和爸爸的关系变得僵硬，当年因为我妈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和爸爸去王郎中家一通砸。
掐着腰破口大骂「你这瞎眼的东西！拍着脯说我儿媳妇怀的大孙子，结果是个丫头片子！你是安的什么心，想要我们老李家绝户，我给你没完，赔钱。」
「不赔钱，我天天坐在你家门口骂，我看谁还敢找你看病，你这个庸医。」
王郎中自知理亏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的赔了一笔钱，关了诊所再也不给任何人看病了。
哪怕如此，依旧记恨王郎中认为他是故意算计我们家，想要爸爸绝后。
路上撞见，都会对他破口大骂，
王郎中见了她就像耗子见了猫，躲着走。
妈妈为了救我，去找他拿药救我。
挑唆着我爸打了她一顿。
她认为我妈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去向不共戴天的仇人低三下四。
让老李家丢人了。
我命硬，吃了药，擦了药酒，病就好了。
爸爸反而越发恼怒，动不动就打妈妈，姐姐因此越加怨恨我。
好在，我妈又怀孕了。
那天，我爸正在挑剔我妈给他端的洗脚水太凉，一脚踢翻，水洒了我妈一身。
就在他要打我妈的时候，我妈突然孕吐了。
我爸立刻喜笑颜开，抚摸她平坦的肚子喊儿子，向天发誓，只要我妈这次给他生个儿子，他以后再也不打我妈，什么都听我妈的，把我妈当祖宗供着。
我妈的眼神很亮很坚毅：「大柱，这次我一定会给你们老李家生个儿子的。」
90年代正是抓计划生育抓得最严的时候，
我妈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还想生儿子，就必须交罚款。
超一个罚一万。
那个时候，一万块钱对于庄稼人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本交不起。
如果不交罚款，计生办就会上门，把我妈拉走强行流产。
爸爸反复叮嘱我和姐姐，谁也不能在外面说我妈怀孕了，不然就把我们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