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坐。”
我坐下了。
他递过来一份纸。
“林志远停职后，我们查了一下他最近半年的工作记录。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份报销单。
林志远在过去六个月里，以“客户维护”的名义报销了总计八十七万的费用。
但跟踪比对后发现，其中至少有六十万的发票是假的。
“这只是报销这一块。”段明远拿出第二份文件，“他还通过虚设外包，把公司的预算往外倒。保守估计，半年转出去超过三百万。”
我放下文件。
“所以他对付我，不只是因为转正名额。”
“当然不是。”段明远看着我，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一个新来的策划专员，值得一个部门总监亲自下场处理？”
“他是怕我发现什么。”
“你确实已经发现了。”段明远打开电脑，转过屏幕给我看，“你入职第二天提交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里面提到的三个外包数据异常——那三个，全是林志远手上的。”
我没有说话。
段明远关上电脑。
“苏念，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那份报告是无意中发现这些数据异常的？还是——”
“是有意的。”我说。
段明远的表情没变，但他靠向了椅背。
“说说看。”
“我入职之前做过功课。锦辰集团旗下这家子公司，过去两年利润率持续下滑，但营收没有明显变化。利润去了哪里？要么是成本端出了问题，要么是被人搬走了。”
“所以你来做策划专员，不是为了做策划。”
“我确实在做策划，只是顺便看了一些数据。”
段明远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林志远背后是谁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个运营总监，没这个胆子一个人贪三百万。”
段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志远的老婆，是公司副总裁陈伟达的外甥女。”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陈伟达。
锦辰集团副总裁，公司里仅次于大伯的第二号人物。
“陈伟达知道林志远做的这些事吗？”我问。
段明远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我。
“苏念，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比你想象中麻烦。林志远只是表面上的一颗棋子。你确定你要继续查？”
“我不是来查案的。”我站起来，“段总，我该回去做我的表格了。后面的事，人事部和法务部会处理吧？”
段明远看了我好几秒。
“你跟苏总，真是一样的脾气。”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楼的电梯里，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从没见过的号码。
我接了。
“苏念？我是陈伟达。有空吗？一起吃个午饭。”
第六章
中午十二点，公司对面的私房菜馆。
陈伟达已经到了。
他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穿一件深蓝色的开司米毛衣，看起来温文尔雅。
“来了？坐。”
他招呼服务员上菜，态度热情得像是在招待自家晚辈。
“苏念，我听说了昨天的事。实在对不起，林志远那个人，我早就觉得他不靠谱，一直想找机会处理。没想到让你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