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说:“姥姥过奖了。”
姥姥叫方砚总叫成“方远”,我没纠正她,方砚也顺着应了,两个人就这么将错就错地叫下去了。
姥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扒饭。
饭桌上姥姥几乎不主动说话,就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和方砚,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水。
那种安静,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人有一点点不自在。
饭后姥姥主动说要洗碗,我拦住她。
“姥姥,你胳膊还没好利索,我来就行。”
“我洗,我住你家,不能什么都不做,叫我闲着才更难受。”
姥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有一股劲儿,让你很难拒绝。
“姥姥,你今天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先休息,碗的事明天再说。”
姥姥停了一下,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我把她扶回卧室,帮她掖好被角,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的小夜灯。
关门之前,姥姥拉着我的手,说:“瑶瑶,你是个好孩子,姥姥这辈子,没白疼你妈。”
我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说:“姥姥你睡吧,有事叫我。”
出来把门带上,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心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
我以为,接下来的子,会是一段温暖的时光。
第一周,姥姥表现得堪称完美。
每天早起,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床头柜上的药瓶都按大小排好了。
我做什么饭,她就吃什么,从不挑剔,从不催促,从不说这个不好吃、那个太淡了。
问她想吃什么,她永远只有一句话:“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这把年纪了,不讲究。”
早上起来,她会坐在客厅的沙发角落晒太阳,手里拿着那个旧布包,慢慢地缝着什么。
我问她缝的什么,她说:“没什么,手闲不住,随便弄弄。”
方砚出门上班,她会在门口说“路上小心”,方砚回来,她会从卧室探出头来说“回来了”,这种家常的温度,让家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烟火气。
那几天,我确实是放松的。
我开始觉得,三个舅舅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言过其实了——一个这么好相处的老太太,怎么就把三家人全都走了,这说法无论如何想不通。
第七天,妈妈打来电话。
妈妈在南方跟着我爸做点小生意,没办法亲自来,一直远程关注着这边。
“瑶瑶,你姥姥在你那儿怎么样?”
“挺好的,姥姥很省心,什么都不要求,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真的?”
妈妈这两个字问得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让我顿了一下。
“真的,我觉得舅舅们说的可能有些夸张了,姥姥挺好相处的。”
我妈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慢下来,像是在挑字用:“瑶瑶,你多留意一下。”
“留意什么?”
“你姥姥这个人……”她顿了顿,“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你自己感受吧。”
我当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甚至有点觉得,妈妈是不是因为从小跟姥姥之间有什么疙瘩,所以才对姥姥有偏见。
我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而我用了整整二十二天,才真正听懂那句“你自己感受吧”背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