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皱起眉,说:“她胳膊不是没好吗,怎么还让她,你不是说好了让她歇着?”
我还没答话,姥姥的卧室门开了,她刚好走出来,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
她看了方砚一眼,神情平静,说:“方远,我没事的,你们别管我,我闲不住。”
方砚尴尬,说:“姥姥,我不是那个意思——”
姥姥摆摆手,回卧室把门带上了。
留下我和方砚两个人站在客厅,面面相觑。
方砚低声问我:“她生气了?”
“没有,”我说,“她不会生气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奇怪——她不生气,但她会把卧室的门带上。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咔哒一声,不重,但让人觉得哪里不舒服,又说不清楚。
那天晚上,方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你姥姥……是个有点难读懂的人。”
“怎么说?”
“她对我挺客气的,但有时候,你跟她说一句话,不知道哪里就拐弯了,说完了你还不知道那个弯是怎么拐的。”
我没有说话,侧过身,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第十一天,姥姥重新整理了厨房。
我下班回来推开厨房门,所有的调料瓶换了位置,碗碟按照她的习惯重新码了一遍,连洗洁精都从水槽左边挪到了右边。
“姥姥,厨房怎么换了?”
“原来放的不顺手,我给你归置了一下,用起来方便些。”
我站在那里,看着被打乱的厨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养成的厨房习惯,什么放在哪里,伸手就能摸到。
现在全变了。
“姥姥,你……下次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姥姥正在洗手,听到这话停了一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怎么了?放得不好?”
“不是不好,就是我习惯了原来的位置。”
姥姥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那种尴尬的笑,不是那种歉意的笑,是一种很温和的、很包容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孩子的笑。
“行,你改回去吧,我不碰了。”
她说完,走出厨房,回卧室去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被重新归置的瓶瓶罐罐,手放在灶台边上,半天没动。
如果我把它们改回去,就是嫌她多事。
如果我不改,就是自己忍着。
这两个选项,怎么选都不对。
最后我没有改回去。
那天做饭的时候,我伸手去拿盐,摸了个空,又去找酱油,翻了三个格子。
方砚路过厨房看了一眼,问:“怎么东西换地方了?”
我说:“姥姥帮忙整理的。”
方砚没说话,但他“嗯”了一声,那一声“嗯”里面有东西,我听得出来。
晚饭的时候,姥姥端起碗,说了一句:“瑶瑶,今天的菜咸了一点。”
就一句,说完继续吃,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方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低头扒饭,没吭声。
因为那道菜确实咸了——我找盐罐找了半天,手忙脚乱多放了一勺。
第十二天,姥姥在阳台上跟对门邻居王阿姨聊天。
我从卧室出来倒水,经过阳台的时候,听到姥姥的声音从窗户里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