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决绝地扫过屋内,猛地拔出头上唯一一素银簪子,尖锐的簪尖抵在自己脖颈的动脉上,用力之猛,雪白的肌肤瞬间沁出血珠。
“要么,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用我的血,脏了你谢太尉的锦绣前程,看看你的长公主殿下,会不会喜欢这出戏的结局!”
“沈拂茵!”谢无涯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又硬生生顿住。
他看到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决绝,那是一种被到绝境、退无可退的疯狂。
她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赌不起。
“把簪子放下!”他声音紧绷,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沈拂茵手腕稳得出奇,簪尖又刺入半分,血线蜿蜒而下,“给我和离书,备车马,放我们出府,现在!不然,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去向你的公主殿下复命吧!”
谢无涯死死盯着她,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拂茵,像一只被到悬崖边的母兽,亮出了最后的爪牙,宁为玉碎。
僵持,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最终,谢无涯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一塌。
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放你走。”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笔走龙蛇,一份和离书写得飞快。
写完,他重重盖上自己的私印,将那纸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文书,递到她面前。
“拿着,滚。”他别开眼,声音冷硬。
沈拂茵没有立刻去接,簪子依旧抵着脖颈,目光扫过那纸和离书,确认无误,才缓缓放下手臂。
脖颈上的伤微不足道,心里的洞却早已鲜血淋漓。
她接过和离书,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动作慢而稳,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阿砚我会带走,我房里的东西,分毫不取,只要几件换洗衣物。”
她顿了顿,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侧脸,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谢无涯,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永不相见。愿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这个囚了她三年、耗尽她所有痴妄与天真的牢笼。
脚步虚浮,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决绝。
谢无涯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直到手中的狼毫笔啪一声,被生生捏断,木刺扎入掌心,渗出鲜血,他也浑然不觉。
心口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冷风穿堂而过。
他恍惚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抓住她手腕时,她眼中惊恐又脆弱的泪光。
那时他想,这双眼睛,不该染上尘埃。
如今尘埃落定,这双眼睛看他时,只剩下冰冷的恨和决绝的厌。
他终究,把她弄丢了。
不,或许,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9
沈拂茵牵着沈砚小小的手,站在太尉府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最普通的粗布衣裳,一点碎银子,还有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和离书。
沈砚紧紧依偎着她,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惶,小声问:“姐姐,我们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