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月……婠月……”
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从嘶吼变为哽咽,最后化为破碎的泣音。
“是我错了……是我……”
“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冷宫……”
“我不该把影七给她……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额头抵着冰冷泥土,十指深深抠进土里,指甲翻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一代帝王,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哭得撕心裂肺。
我飘在他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切。
两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萧璟,你现在知道哭了?
我被影七掐着脖子按在冷宫地上时,你在哪里?
我护着小腹,求他放过孩子时,你在哪里?
我尸骨未寒,你搂着苏慎儿,听她说“想你了”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现在哭有什么用?
我的眼泪早就流了。
在冷宫那些寒冷的夜晚,在影七的短刀落下那一刻,在泥土掩埋我呼吸的最后一瞬。
我的眼泪,我的爱,我的期待,早就化成了梅树下的养料。
萧璟哭了很久。
久到头西斜,梅林里阴影渐长。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血污混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颈骨贴近心口,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意。
“封锁梅林,今之事,若有半字泄露,诛九族。”
“宣太医院院判、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即刻入宫。”
“另,密召禁军统领、玄影卫副统领御书房候旨。”
他抱着骸骨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稳稳站住。
“摆驾回宫。”
“将皇后……将皇后的遗骨,小心收殓,送入坤宁宫。”
他说“皇后”二字时,声音抖了一下。
我跟着他飘回皇宫。
坤宁宫还保持着两年前我离开时的模样。
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散步,随时会回来。
萧璟亲手将我的骸骨放在凤榻上,盖上了我们大婚那夜的龙凤锦被。
他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榻边。
烛火跳动,映着他惨白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具骸骨的额骨,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婠月,冷不冷?”
“你最怕冷了。那年冬天,你总说手脚冰凉,非要朕捂着才肯睡。”
“朕不该跟你赌气……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冷宫……”
“你恨朕,对不对?”
他自问自答:“你该恨的。朕也恨自己。”
我飘在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恨?
早就不恨了。
恨需要力气,需要还在乎。我的心死了两年,连恨都懒得恨了。
萧璟在坤宁宫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站起身,眼眶深陷,胡茬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来人。”
太监推门而入,跪地听令。
“传朕口谕:苏皇后孕中辛苦,即起在长春宫静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另,宣安王萧厉入宫议事。”
太监领命退下。
萧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婠月,你看着。”
“害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朕要让他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