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冷着脸不说话。
谢氏在一旁帮腔:“是啊,慕夫人。小辈的事,咱们做大人的多担待些。阿宁这孩子我们是从小看到大的,心里早就把她当儿媳妇了。这事确实是起儿做得不妥当,但那女人不过是个妾,成不了气候。让阿宁回去做正妻,那外室当个妾也就算了。”
“当妾?”我娘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谢家是什么门第?将军府!让一个青楼出身的老女人进门做妾,你们还要不要脸面了?”
谢夫人脸色一白。
“更不要说她从前还是我夫君的外室!”我娘越说越气,“这样的女人进门,我女儿的脸往哪搁?慕家的脸往哪搁?你们谢家的脸又往哪搁?”
“可起儿说了,只要阿宁肯回去,什么都好商量……”谢夫人还待再说。
我娘冷冷打断她:“不必商量了。昨阿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退了亲,这亲事就是作罢了。谢夫人,你我是多年故交,我不想把话说绝。但你儿子做的这些事,从今往后,你我两家还是少来往的好。”
谢夫人哭道:“慕夫人——”
“送客。”我娘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谢夫人和谢氏面面相觑,终究是抹着泪走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谢夫人对我确实不错,这些年嘘寒问暖,把我当亲女儿看待。
可她的儿子,她管不住。
秋禾小声说:“小姐,谢夫人看着也挺可怜的。”
“她是可怜。”我淡淡道,“可她儿子做的孽,她只能受着。”
谢起今年十九,不是九岁。
十九岁的将军府世子,能提刀上马,能弯弓射箭,却偏偏不懂何为廉耻,何为分寸。
这不叫年纪小,这叫被惯坏了。
第二章
退亲后的第三,谢起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慕府,门房拦都拦不住。
我从花厅里出来时,正看见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穿一身宝蓝色锦袍,手里提着个鸟笼,笑嘻嘻地看着我。
而他身后,站着徐娘。
徐娘今换了身月白色的褙子,肚子又大了些,怯生生地站在谢起身后,见我出来,还朝我微微福了一礼。
“阿宁!”谢起扬了扬手中的鸟笼,“你瞧我得了什么好东西,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可机灵了,送给你解闷。”
我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头顶。
“谢起。”我攥紧了手,“你来做什么?”
“来找你玩啊。”谢起理所当然地说,“咱们从小到大不都这样吗?虽说婚事不成,可咱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总不至于连门都不让我进了吧?”
他说着,还回头招呼徐娘:“徐娘,你不是说想来看看慕府的园子吗?阿宁家的园子是京城最有名的,满园的桂花都是上百年的老树——”
“世子。”徐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慕姑娘似乎不太高兴,咱们还是走吧。”
谢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她就是小孩子脾气,过两就好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口剧烈起伏。
“谢起。”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谢起一愣:“什么事?”
“大婚那,你带着她来,当众要娶她为平妻。”我一字一顿地说,“我退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