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泽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站直了身体,这次敬礼的姿势比进来的时候标准得多。
“裴少校,那我先……我先回去跟她说。”
“嗯。”
周泽远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裴衍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周上尉。”
“是!”
“你领口的扣子。”
周泽远低头,手忙脚乱地扣上领口的扣子,拉正了领带。
“出去吧。”
门关上了。
裴衍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几分钟后,周泽远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甬道上。他走得很快,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嘴巴一开一合。
隔着三层楼和防弹玻璃,裴衍听不到他说什么。
但他看见周泽远的表情——焦躁、慌张,混着一丝本能的委屈。
裴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本旧记本。
他翻开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
被透明胶带粘起来的纸。裂缝纵横交错,像一面碎了又被拼好的镜子。
纸上的字还在:
**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姓名:裴衍。**
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合上记本,放回抽屉,关上。
——
周泽远坐在自己的车里,方向盘拍了三下。
电话那头,苏念棠的声音带着颤:
“他说什么了?”
“说你爸的案子没结,政审过不了,让补材料。”
“……”
“念棠,你当初怎么不跟我说你爸那个事?我填表的时候本不知道——”
“我以为那个案子早就撤了!我爸说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那怎么审核还卡住了?苏念棠,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我没瞒你!”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
周泽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凌乱。
“还有个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总觉得那个裴衍对你的态度不对。他一听到你名字,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苏念棠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
“没什么关系。就是……高中同学。”
“真的?”
“真的。”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
眼眶是红的。
她站在他们租的房子阳台上。这是一套老式两居室,客厅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卧室的窗户关不严,冬天灌风。
六年前,她住在河州最好的小区,四百平的复式,进门有旋转楼梯。
现在她站在三十平的客厅里,身后的晾衣绳上挂着周泽远的袜子。
她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
翻到”P”开头。
没有裴衍的号码。
她从来没有过他的号码。
高中三年,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同一台空调吹出来的风,但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
那个世界的名字叫”钱”。
苏念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划到了高中同学的微信群——”河州一中高三(一)班”。
群里上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的。有人发了一条链接,她没点开过。
她现在点开了。
《西北军区最年轻少校:从边防哨所走出的铁血军官》
配图是一张军装照。
照片上的人侧身站着,背景是一面军旗。他穿着深绿色的常服,肩章上两杠一星,前挂着三枚勋章。下巴线条锋利,颧骨的弧度像刀削过,脖子左侧有一道伤疤从领口延伸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