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戚蘅说得对,当一个人开始急着嘲讽你的时候,往往说明你已经戳到他的软处了。
当天上午,我借着产后复查的名义出去了一趟。
纪行舟以为我是去做伤口检查,还叮嘱我别忘了拿发票。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把我逗笑。
我先去月子中心前台调消费明细,再去医院收费窗口补打印住院结算清单,最后给公司人事打了个电话,请他们把我退出总部轮岗和奖金的内部通知、绩效测算表发到邮箱。
人事主管跟我关系不错,知道我刚生完孩子,听我声音不对,沉默了两秒,什么都没问,只说:“我今天就给你发。”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真正体面的人,不会在别人最狼狈的时候讲规则。
只会先讲人。
半小时后,邮箱里就躺着那封转发邮件。
主题是《总部轮岗候选名单调整说明》,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因身体原因退出本轮评估”。附件里还有当时奖金的测算表和我原本应参与的工作安排。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怀孕那会儿,我也不是没委屈过,只是每次刚想开口,就被纪行舟一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堵回去。现在这些白纸黑字静静摆在我面前,我才真正承认,那不是我的个人损失而已。
那是婚姻里最常见、也最容易被假装看不见的代价。
温初下午来房间时,我正在对着两张缴费单核金额。她瞄了一眼,轻声说:“闻小姐,你是不是在核对订金?”
我抬头。
“你知道这个?”
“当时签约的时候,是你拿自己的卡刷的。”温初有些迟疑,“我本来不该多嘴,但前几天听见纪先生说月嫂费用他先垫了,我就觉得不太对。”
我把那张单子推过去:“你还记得是哪张卡吗?”
“尾号3518那张。”她很肯定,“我记得,因为当时机器出了一次签购单失败,你刷了两遍,第二遍才成功。”
我的婚前工资卡,尾号就是3518。
我盯着那张订单明细,忽然觉得自己这段婚姻里最大的荒唐,不是他对我斤斤计较,而是他明明在偷我的钱,却还能反过来摆出施恩者的嘴脸。
晚上纪行舟回来时,表情已经没有早上的轻松。
“你今天出去了?”
“复查。”
“怎么这么久?”
“顺便把发票都补打了。”我抬眼看他,“不是你让我记清楚吗?”
他脸色一滞。
柏秋棠正在客厅剥橙子,听到这里立刻接话:“汀兰,你别整天搞这些有的没的。女人坐月子最怕钻牛角尖,账算太细伤感情。”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当年着我AA的时候,他们讲的是公平。现在我真开始算账,他们又开始讲感情。
我没接她的话,只把月嫂订金单据轻轻放到纪行舟面前。
“你说月嫂费是你先垫的。”
他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付款人是我。”
“那也只是你先垫。”他说得很快,“后面不是说好再均摊吗?”
“均摊?”我看着他,“所以我用自己的婚前存款垫了订金,最后还要再承担一半月嫂费。纪行舟,你这算法挺新鲜。”
他脸色终于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