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给了我五万块钱。”
“他说——”
“‘张姐,帮个忙。我侄子的老婆今天生产,大出血,孩子没救过来。我侄子等了这个孩子十年,扛不住这个打击。’”
“‘正好,有另一位产妇,也是剖腹产,男婴,健康。那边——不方便要这个孩子。’”
“‘你帮忙做一下登记。换过来。’”
“‘两边都没人知道。’”
张阿姨说到这儿,闭上眼睛。
“我当时……鬼迷心窍了。”
“五万块,够我儿子付学费。”
“我就点头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手心是疼的。
心是麻的。
“后来呢?”
“后来我就登记了。”
“顾女士那边,她自己签了字。”
“她说——孩子送给需要的人,是积德行善。”
“她当时已经带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陆主任在旁边劝她,说以后可以再见孩子的。”
“只是不能当妈妈了。”
“只能当‘阿姨’。”
“阿姨”。
这两个字钻进我的耳朵。
我忽然想起——
陆明轩手机里,那个备注叫“阿姨”的女人。
是她。
是她。
“您有证据吗?”林婧问。
“有。”
张阿姨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我十年前每天都记记。”
“那天我都记下来了。”
“后来我还留了当时的登记单,是复写纸。两份一模一样。一份交给医院存档,另一份我自己留着。”
“我怕——”
“怕陆主任将来不认账,把我推出去。”
她把那本子和复写纸推到我面前。
“您拿着。”
“我还有个东西。”
她又掏出一个旧式录音带。
“这是那天晚上,陆主任跟我说那些话,我偷偷录下来的。”
“我不是想要挟他。”
“我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后路。”
我看着这些东西。
一本记。
一张复写纸。
一盘录音带。
十年。
十年前的证据,完整地摆在我面前。
“张阿姨。”
“嗯?”
“谢谢您。”
她摇摇头。
“别谢我。”
“是我对不起您。”
“五万块,买了您儿子的命。”
“我这辈子,欠您的。”
她哭了。
我也哭。
但我哭得很快就停了。
我站起来,给她鞠了一个躬。
“张阿姨,您回去把这些交给我律师。”
“她会给您做证人保护。”
“您不用担心。”
“有什么费用,我来出。”
“我只有一个请求。”
“等合适的时候——”
“您愿意在一个场合,把这些,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次吗?”
张阿姨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愿意。”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5.
林姐传来第二条消息。
“晚晴,顾沁,结了婚。”
“什么时候?”
“八年前。”
“她嫁给了一个姓周的,周家是本地做地产的。”
“周家只有这一个儿子。”
“他们家对儿媳妇的要求——”
“只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