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换个规矩。”
弹幕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你们点人，我来算。今天反过来——我点人。免费。”
弹幕瞬间炸裂——
“选我选我选我！！”
“钦点？？”
“怕了…万一被翻底裤…”
我没看弹幕。
我的视线落在了打赏列表的一个ID上。
这个人从开播就在。没发弹幕。没打赏。但他挂着一个加V认证——”方达真言·知名科普博主·粉丝820万”。
我点开他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发在今天中午：
“下午去看看那个’9块9大师’到底是什么货色。准备好了全套冷读术分析模型。”
底下三千多条评论，清一色的”冲鸭””打假！””揭穿他！”
我把页面关掉。
“方达真言。”我念出来。”连麦。”
弹幕转向——
“方达？？那个拆穿了’气功大师’的方达？？”
“他来踢馆的吧！”
“他昨天发微博说要揭穿陆先生…”
“820万粉VS12万粉…这波悬了”
连麦通了。
几秒沉默。
然后是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来。”
“知道。你来证明我是骗子。”
他笑了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但不是嘲弄——是那种”好，够坦诚”的笑。
“行。那就开始。你算我。算到什么说什么。我不打断你。”
弹幕在疯狂刷”正面对决””大战在即”。
在线人数飙过十八万。
我闭了一下眼。
方达的声音进入耳朵的瞬间，那些碎片又涌了过来。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画面。是一种情绪。压在喉咙底下，很重，很旧，像积了多年灰尘的柜子。
往深处看——我看见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坐在一张老式木桌前。面前放着一沓红色的钞票——不多，几千块。对面坐着一个留长胡子的男人，那男人正在把钞票一张一张收进布包里。
女人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十八年前的画面。
“你做打假做了六年。”我开口，”很多人觉得你是为了流量。不是。你有个私人原因。”
那头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妈妈。在你十五岁的时候，被一个自称’神算子’的人骗了一笔钱。数额不大——对别人来说不大。但你们家当时……”
我斟酌了一下。
“那笔钱是你妈攒了很久、准备给你交下学期学费的。”
方达没说话。
但他的呼吸声粗了。
“你从那以后就开始恨这些’大师’。所有的。不分真假。”
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所以当有人找到你，让你来直播间’揭穿’我的时候，你没犹豫。”
“有人找我？”方达的声音紧了一度。”什么意思？”
我睁开眼。
“你这次来，表面上是自己报的选题。但选题审核的时候，你的制作人直接批了——没走正常流程。”
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直播画面上弹出一张截图——工商公示信息。任何人都能查到的公开数据。
“你的制作人所在的传媒公司，过去一个月跟一家风水文化集团有三笔资金往来。这家公司叫——”
我把截图放大了一点。
“玄清风水文化集团。法人代表：周玄清。”
弹幕——
停了。
整个直播间的信息流像被冻住了。